沈金宝走之后,沈鹿溪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扛着两袋米的背影渐渐走远,拧着眉头思索。

    柳荞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从灶房出来,瞅了她一眼:“想啥呢?”

    “在想沈金宝。”沈鹿溪收回目光,帮柳荞娘把菜盆接过来搁到石台上,“娘,你说一个人真能变这么多吗?”

    柳荞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怎么不能?人只要吃过苦头,脑子就会清醒。这孩子以前是混,那是被家里头惯的,以前在青川县好吃好喝的供着,手里还有钱挥霍,根本知道什么叫对什么叫错,现在家里没钱,一路上吃过苦头也见过世面了,自然就会变。”

    沈鹿溪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是啊,人总得经历点事才能长大。娘,铜钱放外头,碎银我放进空间收起来。”

    “诶,那这铜钱我就先收着。”柳荞娘说完进了屋。

    沈鹿溪也没闲着,进了空间先把银子收了起来,又去看了看石斛。

    石斛种苗已经扎下了根,嫩绿的新芽从节点上冒了出来,长势看着还不错。方九龄说石斛要三年才能采收,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按照这个速度要一年就能长出来。

    她蹲下来给石斛浇了一遍灵泉水,又顺手检查了一下旁边的藏红花。第二茬花丝已经采完了,比第一茬多了将近一倍的量,攒够了就可以再去方掌柜那里出手了。

    从药圃出来,她走到灵田边,空间里现在种着三样主食,粳稻、占城稻和小麦,每一茬的收成都很稳定。窑洞里的存粮已经够多了,米和面粉加起来有上千斤,短时间内不愁吃喝。

    沈鹿溪走到灵泉边上,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功德值,现在已经是六百九十一了,原来帮沈金宝这事也算积功德,这空间还真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方九龄已经拄着竹杖晃到了院子里,正跟孙大夫面对面坐在石凳上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就是在石桌上用纸画了个棋盘,拿黑白两色的小石子当棋子,凑合着玩。

    方九龄落了一子,嘴里念叨着:“老孙,你这棋下得跟你看病一样,全靠蒙。”

    孙大夫不服气:“我蒙怎么了?上回那盘我不照样赢了你?”

    “那是我让你的。”

    “放屁!你明明是走错了一步,死活不肯认。”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方九龄确实占了上风,孙大夫被堵得没路走了,还在那儿硬撑着不肯认输。

    “两位先别下了,吃完饭再接着玩。”

    方九龄放下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吃什么?”

    “蒸米饭,炒了个青菜,还有一条鱼。”

    “鱼?从哪来的?”

    “赵嫂子家男人今天从溪里摸的,送了两条过来。”

    方九龄满意地点了点头,拄着竹杖往灶房那边走,路过沈鹿溪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丫头,你给老孙开的那个方子,我琢么了好几天,你那味药是按什么依据减的?”

    沈鹿溪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事,想了想回答:“师父的脾胃虚弱,黄芪性温,用多了容易上火,所以我减了三分之一,改用党参补上去。”

    方九龄眯了眯眼:“这个思路倒是不常见,一般大夫都是直接按标准用量来。你用法很讲究,减得刚刚好,既补了气又不伤阴。”

    他说完又拄着竹杖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等我把药典里面关于补气方的那一卷整理出来,你拿去看看,里面有几个方子跟你的思路很像,你可以学习学习。”

    沈鹿溪的脚步一顿。

    药典。

    方九龄居然主动提到了药典,还说要把其中一部分拿给她看。

    这可不是小事。那本药典是靖王府的东西,方九龄带着它躲了这么多年,连顾南祁都没敢直接开口要,这老头居然自己松了口。

    沈鹿溪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那我先谢谢方先生了。”

    “谢什么,你要是能把方子用好了,比搁在我这发霉强。”方九龄哼了一声,走进了侧屋。

    晚饭的时候,院子里又是满满当当一桌子人。

    柳荞娘把鱼炖了,汤白白的,里面放了几片姜和几根葱,味道鲜得很。沈小满嫌鱼刺多,柳荞娘就把鱼肚子上的肉夹下来放在他碗里,一根刺都没有。

    方九龄吃鱼的时候一声不吭,把整条鱼从头吃到尾,连鱼头都没放过,最后满足地放下筷子,拿出一块粗布擦了擦嘴。

    孙大夫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这饭量,当年在扬州的时候也这样?”

    “在扬州我吃得比这精细多了,不过那时候吃什么都没味道。”方九龄拿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现在吃着有味道了。”

    沈鹿溪收碗的时候,顾南祁也把自己的碗端过来递给了她。

    “方九龄主动提了药典的事。”沈鹿溪接过碗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顾南祁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鹿溪把碗摞好端进灶房,柳荞娘正在刷锅,看见她进来就说:“鹿溪,沈金宝那孩子来买米的钱,你收进空间了没有?”

    “收进去了。”

    “那孩子现在挺不容易,咱也别有太多偏见。”

    “没有,我还多给了他几斤米呢。”

    柳荞娘叹了口气,把锅刷干净放好:“你这孩子,心是好的,可也别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帮人也得有个度,咱家的日子也得过啊。”

    “放心吧娘,咱家现在不缺这几斤米。”沈鹿溪笑了笑,帮着把灶台擦干净,才走出灶房。

    院子里,方九龄和孙大夫又摆上了那副石子棋,沈小满蹲在旁边看热闹,不时插嘴出主意,被两个老头轮流嫌弃。

    沈大山搬了个马扎坐在屋檐下编竹篮,阿青弟弟在旁边帮忙递竹条。阿青娘现在身子养好了不少,在房檐底下和阿青一起帮忙缝新衣服和布鞋。顾南祁靠在院墙边,正低头翻看周平送来的信。

    沈鹿溪靠在灶房门框上,把这一院子的人看了个遍。

    日子过到现在,比在青川县的时候好了太多。粮食有了,银子有了,身边的人也都安安稳稳的。

    只要把眼前的几件事一件件理顺了,占城稻推广出去,面粉的买卖做稳了,再把方九龄的药典拿到手,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回屋拿了针线筐出来,坐在石凳上开始给沈小满补那件被树枝划破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