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数十艘大船簇拥在船队正中位置的大船之上,许渊、郑仁芳正看着那名金吾卫士卒。
郑仁芳听到那士卒所言竟然有贼人主动向船队发起攻击,顿时脸上露出几分惊愕以及恼怒之色。这明显是那些贼人不将官军放在眼中的表现啊。
虽然说早就知道这些贼人一个个胆大包天,但是先前几次交锋,可以说都是他们主动出击的结果,从一开始郑仁芳就没有想过这些贼人有那个胆量敢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对钦差船队发起攻击。
可是事实却是,真的有人这么做了。
就听得郑仁芳的怒骂声响起:“该死,这些逆贼真是该死啊!”
如果说不是顾及到边上的许渊的话,可能郑仁芳已经是忍不住跳脚大骂了。
许渊倒是显得非常平静,就好象是听到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看了郑仁芳一眼,许渊淡淡道:“想一想那松江府黄氏都敢拉起数千人的贼人攻打苏州城,这些人敢袭击船队又算的了什么!”
郑仁芳深吸一口气向着许渊道:“督主,属下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们不知道松江府、苏州府发生的事情吗,就连黄氏组织了几千人的贼人都被轻易平定,他们怎么就有那么大的底气敢来袭击船队。”
许渊则是轻笑一声道:“因为他们在这江南我行我素、无法无天早就习惯了,甚至养成了狂妄自大的性格,除非是他们自己碰的一头包,否则的话,只会将失败归究为别人的无能,别人做不到,并不意味着他们做不到啊!”
许渊向着船头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郑仁芳身上道:“如今能够组织多少艘小船?”
郑仁芳微微一愣,立刻便反应过来,心思转动之间,当即便道:“回督主,如果说加之这几次俘虏的船只,再加之我们自身的船只,加起来差不多有小船七八十艘吧。”
许渊眉头一挑,点了点头道:“七八十艘小船,差不多勉强够用了。”
说话之间,许渊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杀机道:“不能让这些贼人继续联合下去了,我感觉很快他们就不再满足于白天里的袭扰了,一旦这些贼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只怕是胆子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晚上怕就不安生了。”
郑仁芳立刻便道:“督主的意思是”
许渊道:“立刻下令,集结人马,本督主要亲自坐镇,杀这些贼人一个措手不及!”
郑仁芳整个人不由呆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许渊竞然要亲自坐镇。
只是等到郑仁芳反应过来的时候,许二虎等十几名东厂番子已经是满脸兴奋的簇拥在许渊身旁,看那架势,随时都能够护着许渊登船。
“督主!”
郑仁芳下意识的想要劝说许渊。
毕竟水上做战不比陆地之上,万一到时候船只翻复,出了意外的话,他乃至他背后的一家老小都要给许渊陪葬。
许渊只看郑仁芳反应就知道对方心中顾虑,笑着摇头道:“放心吧,本督主的水性比你想象的要好的多。”
以许渊的身体素质,再加之他陪着朱由校一起在宫中下水游泳,早已经练出了一身绝佳的水性。说实话,便是让许渊在水下一口气潜水几十丈,摒息几十个呼吸都再轻松不过。
论及身体素质,还真的没有几个人能够与他相比。
当朱大庆这边追击唐氏之人的时候,数十艘小船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许渊得知朱大庆带人前去追击唐氏馀孽的时候,倒是对朱大庆生出了几分兴趣。
不过许渊也没有去关注朱大庆的战果如何,而是亲自坐镇,将数十只小船分成了几支小队,确保每一支小队都有几门虎蹲炮以及足够的火铳手压阵。
至于说那些远远缀在船队后面的大大小小的各方势力,这几日之间,可以说早就已经被许渊命人统计了个七七八八。
有些只有几十人,三五艘小船的水贼也都跑来想要碰一碰运气,关键这样的势力还真不少,至少有十几家之多。
还有就是像孙氏那般足足有二三十艘小船,数百人的队伍。
可以说当人数破百之后,这已经不能说是小股水贼了,至少具有了一定的威胁,这样的势力也有七八家之多,这还只是这几天功夫聚集过来的,可以说人数加起来已经有三四千人之多。
如此数量,大小船只一二百艘,也就是这些水贼之间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带头之人,一旦让这些人完成了统一调度,绝对能够威胁到船队的安危。
这也是许渊下决心派出手下精锐,尽可能的扑灭这些贼人的原因。
因为许渊已经感受到了隐隐的危机。
站在一艘小船之上,许渊手中赫然有着一只千里镜。
没错,许渊掌控了兵仗局,兵仗局二百多年的底蕴,可以说聚集了大量的能工巧匠,在许渊的要求之下,打磨出几支千里镜出来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这会儿许渊便是借着千里镜查看周围的情形。
以许渊手中那千里镜的观测范围,最多也就是看清方圆十里范围之内的景象,甚至超过五里,便没有那么的清楚了。
不过能够观测到方圆十里范围内的景象对于许渊来说却也足够了。
那些贼人虽然说拉开了与船队之间的距离,可是他们之多也就是将距离拉开到几里远罢了,完全在许渊的观测范围之内。
所以说对于那些自认为只要不靠近船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贼人来说,他们根本就想不到,许渊正将他们的底细看在眼中。
就见许渊看着差不多三里外的河面之上,那里盘踞着一只只有四艘小船的贼人,加起来贼人数量大概在五六十人。
许渊冲着一名百户官吩咐道:“韩靖,给你三艘船,两门虎蹲炮,三十名精锐,给本督主灭了那一支水贼,可有把握吗?”
此时百户官韩靖手中同样也拿着一支千里镜同样也看到了许渊所指的那几艘小船。
韩靖闻言当即便面露不屑之色道:“不过是一伙小毛贼而已,督主放心,属下这就带人灭了他们,若是灭不了他们,属下提头来见!”
许渊听到韩靖说什么提头来见不禁嘴角扯了扯。
只是想到那提头来见的画面,许渊便感觉有些惊悚,真不知道这些将领,怎么就动不动说什么提头来见,他们难道意识不到这相当吓人吗。
幸好韩靖、郑仁芳等人不知道许渊心中闪过的古怪念头。
轻咳一声,许渊摆手道:“去吧!”
许渊借着千里镜,将一个个的势力的实力、底细看了个清楚,然后针对性的派出一支支的队伍。不过是盏茶功夫而已,手下几十艘小船便被派了出去,这第一轮被盯上的大小势力就有六个之多。这六个势力小的只有几十人,大的则有十来艘船,二三百人之多。
相较于许渊派出的官军,双方之间的船只数量几乎相当。
本来以金吾卫的实力,许渊完全不必这般安排。
可是许渊要求的是但凡是被盯上的势力,争取全灭,因此许渊宁愿多派一些人和船,也要确保没有几个人能够逃脱。
可以想象数十艘船只分成几支队伍四处出击,转眼功夫,运河之上便陷入到了一片混乱当中。那些水贼只是远远地跟在船队后面,甚至一些水贼还远远的看着孙氏的笑话,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看孙氏笑话的时候,官军竞然盯上了他们。
等到这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里许远,这个时候,被盯上的几股势力方才察觉到那些官军船只竞是奔着他们来的。
一时之间,这些贼人首先想到的并非是逃跑,而是有些懵。
毕竟这也太过突然了,哪怕是稍稍尤豫那么一会儿,心中想着是迎战还是逃跑,有这么一会儿功夫,双方之间的距离便再次拉近到了百多丈。可以说这么短的距离,双方之间差不多已经可以看清楚对方的身形了。
说是出乎意料,其实多少也在意料之中,这几股势力之中,除了一小股水贼见机不妙拔腿便逃外,其馀几支却是选择了迎战。
毕竟许渊派出的官军数量并非是压倒性的优势,甚至比之贼人还少了那么一些,这种情况下,这些胆大包天的贼人宁愿选择拼上一把。
不过这些贼人先前可是远远地看到孙氏被火炮炮击的情形的,尽管说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但他们也知道官军手中有火炮。
有贼人头目直接下令手下人趴在船舱之中,准备着双方船只接近之后,再进行跳帮肉搏做战。不得不说这些贼人反应倒也不慢。
躲在船舱之中,的确是大大的降低了虎蹲炮的杀伤力。
就象这会儿的韩靖,手下几艘船上两名虎蹲炮对准了对面几艘小船,可是却看不到一个站在那里的水贼,愣是让韩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下令开炮。
迟疑之间,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十几丈。
韩靖没有下令开炮,而是让手下人做好了交手的准备。
船舱之中,一名名金吾卫士卒死死的抓着船身,努力的稳住身形。
刹那之间就听得嘭的一声,船只碰撞在一起,幸好船只速度已经降了下来,否则怕是两艘船都要翻船不可。
“杀!”
水贼头领一个跃身从船舱之中窜出,一个翻身便跳进了官军船舱当中,挥刀便劈向一名有些晕眩的金吾卫士卒。
而跟在那水贼头领身后,数十名水贼从几艘小船之中窜出。
与此同时韩靖死死的扶住虎蹲炮,点燃火绳,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听得一声轰向。
虎蹲炮剧烈震动,密密麻麻的石子、铅子正打向那跃身而起的一众水贼身上。
另外一艘船上,同样的一门虎蹲炮发出轰鸣。
刹那之间,两艘虎蹲炮横扫一片,当场便有近十名水贼惨叫着跌落水中。
不过虎蹲炮所能够发挥的作用也就如此了,比之虎蹲炮还要快一步的则是那一支支火铳。
二三十名火铳手齐齐打出一轮射击,双方之间真就是如同面对面一般,最远都也不过几丈距离。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不去瞄准,打中的概率也无限拔高。
一击过后,至少十几名贼人身上有血花溅起。
本来也不过四五十人的水贼,经过虎蹲炮、火铳的一轮轰击,当场便折损了一半还多。
真正跳上船的也就只有那么二三十人。
亲眼看着同伴被官军打死,这些贼人要么是吓破了胆,要么是被激起了拼命的念头。
不管如何,双方瞬间厮杀在了一起。
精良的甲胄在这近距离的肉身搏杀当中展现出了其强悍的防御力,不过是转眼功夫,一名名贼人满含不甘的被斩杀一空。
韩靖仗着甲胄精良,硬抗了水贼头目一刀,虽然说那冲击力让韩靖身子晃了晃,可是他也将手中长枪捅进了对方心口。
没有去看那水贼头目不甘的目光,韩靖抽出长枪,四下望去,就见这会儿除了几名水贼见机不妙事先跳进水中正努力的向着远处逃跑之外,四五十名水贼已经被歼灭了九成。
韩靖一边命人接收那几艘小船,一边派出一只小船栽着十几名火铳手追杀那几名水贼。
他可是记得自己向许渊的保证的,不放走一名贼人。
嘭嘭的火铳声响起,一朵朵血花在水中炸开,很快那一艘小船便回返了过来,向着韩靖复命。这般的情形不止一处上演,可以说被许渊所选中的那几个水贼势力,这会儿迎来了狂风暴雨一般的打击,几百水贼在那劈头盖脸的攻击之下,完全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而让周七、唐青、郑黑鱼几人惊愕的便是这一幕。
看着远处官军追杀逃窜的水贼的那一幕,周七、唐青几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不知道官军为何会突然一改常态的对他们发起攻击。
正常情况下,官军难道不该是守着船队吗?
唐青忍不住咬牙道:“该死,官军怎么会主动出击!”
周七则是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他手下只有百多人,如今在见识到官军那可怕的战斗力之后,莫名的心中生出几分徨恐不安来。凭他们这点实力,真的能够对付官军吗?
别到时候好处没拿到手,结果却将自家性命给搭进去了。
唐青显然注意到而来周七的神色变化。
唐青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厉色看着周七道:“周大当家,别人或许可以逃走,但是周大当家如今的名号怕是已经被那阉贼知晓,你说到时候他会放过大当家吗?”
周七下意识的道:“这怎么可能,周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水贼而已,怎么可能会被许渊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记住”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周七自己便反应了过来。
唐青眼眸之中带着几分讥笑。
周七面色变幻不定,他现在真的是后悔了,如果说有后悔药的话,他绝对不会想着去联合其他人,做什么盟主。
本来是想要借着盟主的名头在分赃的时候占点便宜,现在看来,便宜没占到,却是连放弃都做不到。唐青看着周七道:“大当家,除非弄死许渊,否则的话,一旦许渊回京,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说着唐青又冲着郑黑鱼道:“还有郑当家,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是第一个与官军交手,结果还没被灭的,你们黑鱼帮肯定也被许渊那阉贼给记住了!”
郑黑鱼那一张狰狞的面孔这会儿也是变幻不定,有一股骂娘的冲动。
郑黑鱼同周七对视一眼,只听得周七看向唐青道:“还请唐兄弟为我等指一条明路!”
唐青看了二人一眼缓缓道:“两位大可不必担心,他许渊就算是再厉害,难道还能够灭了所有人不成,等聚集一批人,我等便可以趁着夜黑风高,将钦差船队凿沉,没了船,一群旱鸭子,难道还能够在这水上翻起什么浪花!”
周七、郑黑鱼闻言,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他们先前商量的对策便是如此,只不过一时之间被官军主动出击剿灭几支队伍的场景给刺激到以至于乱了心神。
这会儿冷静下来之后,发觉他们并非是没有翻身的机会。
周七冲着唐青拱手道:“多谢唐兄弟了!”
说话之间,周七向着远处看了一眼,立刻冲着手下人下令道:“兄弟们,后退三里,时刻警剔,绝不许官军船只接近。”
这边周七下令手下人撤退的时候,那些反应过来的几家势力也都做出了后撤的选择,其中包括马平、费青这一支伪装成水贼的卫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