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间,那家丁的眼睛猛然睁大,就好象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下一刻家丁的嘴巴张大,本能的张嘴便想要发出呼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咻的一声,箭矢破空声袭来。
许渊张弓搭箭,箭矢宛若闪电一般正没入那家丁的咽喉之中。
那家丁身子一僵,声音正卡在喉咙之中,愣是一个字无法发出。
“嗬
双手死死的抓着脖颈处那一支箭矢,家丁眼中的亮光转瞬之间熄灭,噗通一声一头扎进了篝火之中。顿时火花四溅,有干柴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数十丈之外的一众金吾卫士卒,走在前面的不少人亲眼目睹了许渊一箭射杀那家丁的一幕,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虽然说此时他们已经逼近了营地,即便是被发现了行踪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能够晚一些被发现,他们就能够更加的接近一些。
许渊神色平静的将弓箭收起,驱动身下战马缓缓前行。
随着接近漕运总督下属督标营所夜宿的这一片荒野,已经隐约可以看到躺在地上的黑压压一片的督标营人马。
跟在许渊身边的郑仁芳、朱大庆等人眼中则是闪铄着兴奋的神色,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与此同时,篝火旁的帐篷之中,正自对饮的李三才、李养正二人心情那叫一个好啊。
过了今夜,许渊一旦抵达青牛渡,那么这青牛渡便是许渊的葬身之地。
一想到许渊在苏州府、松江府两府之地搜刮来的数千万两之多的巨额财富,哪怕是身家数百万的李三才也是忍不住一阵的激动。
即便是最后那一笔财富还要分润出去一部分去打点朝堂之上的那些人,可是能够落到他手中的财物也绝对无比的惊人,至少比他这么多年所积攒的家底还要多出许多。
此番既能够除去许渊获得东林的好感,又能够得到巨额的财富,倒也不枉他亲自走上这么一遭。想到这些,李三才忍不住心中的欣喜再次举起酒杯冲着李养正道:“来,若蒙贤弟,你我再饮一杯!”李养正举杯,二人一饮而尽。
就见李养正脸上已经带着几分微醺之色,酒意上头,说话之时自然也就多了几分随意。
就听得李养正开口道:“修吾公,你说到时候许渊深陷绝境之时,会不会后悔!”
李三才闻言哈哈大笑道:“他会不会后悔老夫不知道,但是有一点老夫却是知道,那就是咱们肯定不会后悔!”
李养正脸上露出愕然之色,随即也是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道:“修吾公所言甚是,我等自是不会后悔!”
说着李养正眼中闪铄着坚毅之色道:“许渊此等奸贼,祸国殃民,若是不除,他日不知还会有多少人为其所害,如今我等将之除去,也算是为国除害了!”
李三才击掌赞叹道:“说得好,为国除害,许渊就是国之大害啊!”
就在帐篷之外,许渊走近,因为夜深人静的缘故,已经清淅的听到了李三才与李养正二人的说话声,那说话声传入许渊几人的耳中。
许渊倒是神色不变,可是跟在许渊身边的许二虎则是面色变得阴沉起来,目光通过那帐篷,落在帐篷之中两道身影身上,眼中杀机尽显,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二人给砍杀当场。
沙沙,沙沙
越来越多的金吾卫士卒接近营地,这么多人的脚步声已经是无法遮掩。
也就是帐篷之中的李三才、李养正二人这会儿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否则的话,怕是早就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了。
而这会儿因为太过接近的缘故,两人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
“咦,哪里来的声音?”
李养正下意识的发出一声疑问。
而坐在李养正对面的李三才也是抬头下下意识的向着帐篷外望去。
只不过帐篷封闭,只是隐约看到一道道人影倒映在帐篷之上,李三才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然而让李三才没有想到的是,那倒映在帐篷之上的身影正一点点的接近,因为篝火照耀的缘故,使得接近的身影越来越大,屏蔽了大半的光亮,那阴影倒映在帐篷之上,竟是将他们二人的身影给复盖。“什么人?”
几乎是一瞬间,李三才打了个哆嗦,眼中闪铄着清明之色,本能的发出一声怒喝。
这会儿李三才并没有多想,只当是有督标营的将领出现在帐篷之外。
只是李三才这一声怒喝也是惊动了帐篷周围的一些士卒,有士卒迷迷糊糊的睁眼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来。
刹那之间,几名士卒本能的睁大了眼睛,张嘴便发出惊恐的惊呼声:“敌袭啊”
实在是看着那一道道已经是近在咫尺的身影,尤其是金吾卫甲胄齐整,一个个手握兵器正满含杀机的盯着他们,这些督标营的士卒要是还不明白有敌人摸上来的话,那反应也太迟钝了。
这一声惊呼直接拉开了一场杀戮。
“杀!”
许渊瞬间发出一声怒喝。
这一声怒喝宛若惊雷,随之就听得一众金吾卫士卒齐齐发出震天的呼喊声。
“杀啊!”
嘭,嘭!
火光四射之间,冲在最前面的火铳兵直接将火铳对准了那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爬起来的身影便是一枪轰出瞬间整个营地炸锅一般,陷入到了一片混乱当中。
郑仁芳、朱大庆等金吾卫将领率领着一众金吾卫宛若猛虎一般直接杀入一片混乱的督标营以及漕丁之中。可以说见人就砍,所过之处,不知多少督标营士卒以及漕丁甚至都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已经是丢了性命。
距离帐篷不远处的一处平坦的所在,做为督标营参将的何坤刚进入到梦乡之中没有多久,可以说正做着得了大量金银赏赐的美梦,结果便听得一阵喊杀声传来。
何坤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口中骂骂咧咧,只是当其看到远处几名督标营士卒被喷吐着火光的火铳给轰杀的场景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哪里来的贼人!”
因为督标营一直以来对付的都是各种水贼的缘故,所以何坤本能的以为杀上门来的是什么水贼,只不过话音刚落,何坤自己便反应了过来。
如此犀利的火器,怎么可能是水贼所能够拥有的。
只是不等何坤去细想,便见一队精锐人马已经是横冲直撞的杀了过来。
何坤连滚带爬的翻身而起,本能的呼喊道:“督标营的兄弟们不要慌,不过是一群贼寇而已,大家保持冷静,随本参将杀敌”
不得不说何坤的呼喊声在混乱之中多少还是有那么点作用的,至少在其周围的数十上百名督标营的士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下意识的向着何坤所在汇聚而来。
然而何坤这一声呼喊却也将其暴露在了金吾卫的视线当中。
尤其是郑仁芳此刻正率领金吾卫猛冲,见人就杀,陡然之间听到了何坤的话喊声,目光瞬间便落在了何坤身上。
看着何坤那副模样,尤其是对方自称参将,郑仁芳要是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那就是傻子了。郑仁芳眼中闪铄着兴奋的神采。
方才他还想着如何才能够寻到督标营的将领呢,没想到这会儿何坤自己便主动的暴露了。
“弟兄们,随我杀!”
郑仁芳猛地一拍身下战马,率领着一队金吾卫士卒调转了方向直接奔着何坤杀了过去。
却说许渊在李三才发出一声嗬斥的时候,脚步却是不停。
那些醒来的督标营的士卒自然有金吾卫的士卒去对付。
许渊则是盯上了帐篷之中的二人。
若是所料不差的话,帐篷里的二人绝对是两条大鱼。
许渊的脚步丝毫不停,继续向着帐篷走来,倒映在帐篷之上的身影越发的阴暗起来。
而李三才在发出一声怒喝之后,本以为来人会止步,却是只看到对方脚步丝毫不停继续向着帐篷走来,那架势分明就是奔着帐篷来的。
一旁的李养正这会儿则是皱着眉头,正欲开口叱骂一番,然而外面陡然传来了火铳轰鸣以及金吾卫士卒、还有许渊的喊杀声。
那喊杀声只让李养正呆立当场,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以及茫然之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养正脑海之中只闪过这般的念头,满心的迷惑不解。
哗啦一声响,许二虎上前一步,直接将帐篷的门帘掀开,带起一股风吹动帐篷之中的烛火。烛火摇曳,照耀的李三才、李养正二人的身影在帐篷之上晃动不已,宛若两道鬼魅一般。
许渊大步走进帐篷之中,目光落在了李养正、李三才二人身上。
许渊一身的甲胄罩体,外面披着玄色大氅,一身的英武煞气。
李养正、李三才二人在许渊进入帐篷的一瞬间,目光也落在了许渊身上。
当看到许渊的时候,二人眼中不由得泛起几分诧异以及疑惑之色。
实在是许渊年不过二十,一身甲胄,再加之那杀伐果断的气质,一点都不象是传说中阴柔无比太监,更象是一名少年英姿勃发的将领。
因此李养正、李三才二人在看到许渊的瞬间,并没有猜到许渊的身份,而是微微皱眉盯着许渊打量着,似乎是想要看出许渊的身份来历。
就听得李三才缓缓开口道:“小家伙,你是哪家的,你父亲如何称呼?”
在李三才看来,像许渊这般少年英姿勃发的将领,绝对是出自于武勋之家,哪怕是如今武勋之家也早就成了废物,可是放眼大明,也只有武勋之家才能够养的出这样的少年将领。
所以说李三才一开口便询问许渊的身份来历。
许渊自然不可能会去回答李三才的话,目光在李三才身上扫过,暗暗猜测李三才、李养正二人的身份。李三才、李养正二人不愧是一方重臣,别的不说,这份定力还是颇为不凡的。
一旁的许二虎闻言不禁冷哼一声,冲着李三才怒喝一声道:“大胆,你这逆贼,给我听好了,我家督主乃是天子钦封的司礼监秉笔加东厂督主,提督金吾卫四卫营,奉皇命巡视江南,尔等还不速速跪拜。”许二虎的话音落下,正自猜测许渊身份的李三才、李养正二人直接呆立当场,整个人都傻了,难以置信的看着许渊。
李养正更是惊呼道:“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是一个太监?”
实在是此刻的许渊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象是一个阴柔狠辣的太监,这与李养正对于太监的固有印象完全不相符。
甚至在知晓许渊的身份之前,在李养正的印象当中,许渊就是一个阴柔无比,歹毒狠辣、娘娘腔的太监,根本就无法将之于眼前英姿勃发的少年将领联想到一起。
不只是李养正,即便是李三才这会儿也一脸错愕的看着许渊,显然也是没想到许渊会是这般模样。许渊将李三才、李养正二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倒也没有太过在意,他也知道自己这般模样对方感到惊讶也在情理之中。
上前一步,许渊冲着二人道:“两位深夜至此商量着对付许某,真是让许某受宠若惊啊!”这会儿李三才、李养正二人平复了内心之中的震撼,耳边传来外间的喊杀声。
喊杀声已经响彻四方,只听外面那动静便知道外面的厮杀到底何等的惨烈。
李养正看着许渊颤声道:“你你不是在运河之上,船队之中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是如何知晓我们在这里准备伏击你的?”
李养正倒也光棍,丝毫没有辩解的意思,毕竟许渊方才的话已经说明他们准备伏击许渊的意图已然被许渊发现了,否则的话许渊也不会带人出现在这里。
与其狡辩被人瞧不起,还不如光棍的承认呢,反正再如何狡辩也没有意义。
他只是好奇,自己与李三才秘密谋划,知晓之人寥寥无几,而许渊又是如何提前知晓他们谋划并且还准确的锁定他们伏击之地的。
李三才同样盯着许渊,他也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许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李养正、李三才二人,忽然看着李养正道:“若是本督没有猜错的话,阁下应该便是漕运总督李养正吧!”
李养正没有反驳,只是看着许渊。
许渊确定了李养正的身份,目光落在了李三才身上道:“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李三才轻哼一声道:“阉贼,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李三才是也!”
许渊微微一愣,略带讶异道:“前漕运总督李三才,啧啧,一直听说李三才与东林许多人交情莫逆,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的啊!”
说着许渊面色一寒盯着李三才、李养正二人道:“许某自问与两位没有什么仇怨吧,两位竞要置许某于死地。”
李三才面色微微一变道:“阉贼,你残害忠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赵南星乃我至交好友,天下名士,竞被你这阉贼所害,苏州府、松江府那么多对大明忠心耿耿的豪强、士绅被你这阉贼所害,你祸国殃民,老夫杀你非为私仇,乃是为天下百姓杀你。”
李养正闻言道:“没错,我等杀你无关私人恩怨,只为天下百姓除一祸患!”
许渊闻言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许渊一边笑一边指着二人道:“两位,这里没有外人,你们这话骗一骗那些百姓也就罢了,不会连自己也骗了吧!”
说着许渊带着几分不屑道:“两位可真是给许某扣上一顶好大的帽子啊,只是你们说的这般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你们自己信吗?”
李养正、李三才二人面色微微一变,显然是被许渊戳破了心思。
许渊冷笑一声道:“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们不就是盯上了许某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些金银吗?”李三才冷哼一声道:“阉贼,休要污蔑我等,我等岂是那样的人。你杀人夺才,我等不过是为国除害罢了!”
许渊上前一步,盘膝而坐,就那么坐在了二人对面,这一举动将二人搞得一愣。
此时李三才、李养正虽然说心中有些慌,但是多少还对督标营以及那三千漕丁抱有一定的希望。虽然他们此刻看似落入许渊手中,但是只要督标营、三千漕丁能够挡住许渊的人,甚至反过来杀光了许渊的人马,那么他们二人岂不是可以转危为安。
所以说两人多少还算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