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慎行膝下儿孙可谓满堂,得孙慎行庇佑,一家人可谓是享尽了荣华富贵,一个个绫罗绸缎、穿金戴银,平日里受尽人伺奉,何曾受过这般的待遇。
孙慎行的夫人年近六旬,不过因为保养的不差的缘故,看上去大概有五十馀岁,此刻面对着几名东厂番子,正自叱声喝道:“大胆,老身乃是先皇钦封的二品诰命夫人,你们竟然敢对老身如此无礼,老身要入宫求见太后”
孙老夫人的嗬斥声听在一众东厂番子耳中,这些东厂番子神色颇为平静,甚至一些人眼眸之中更是流露出几分嘲讽之色。
他们东厂办案,抓的可都是高官权贵之流,哪一家没有几个诰命加身的妇人啊。
可是那又如何,所谓诰命不过是妻凭夫贵、母凭子贵的一种表现罢了,一旦家族的顶梁柱轰然倒塌,那所谓的诰命头衔也就一文不值,没有谁会将一个失了依凭的诰命名头放在心上。
几名东厂番子毫不客气,在孙老夫人的嗬斥声中,毫不客气的将对方给拖出了奢华的厅堂,几名伺奉在孙老妇人身边的儿媳、孙媳、婢女被吓得花容失色,根本就不敢阻拦。
孙府外又是一阵不小的动静传来,赫然是一名金吾卫百户官率领着一队金吾卫赶来。
百户官陈驰带人进入孙府之中,远远的便看到了孙府之中一片乱中有序的景象,心中不禁对于东厂抄家拿人的能力万分钦佩。
陈驰冲着身后一众陡然进入如此奢华雅致的府邸之中,已经是看呆了的手下沉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等下给老子都打起精神来,管好你们的手脚,谁要是手脚不干净,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当心你们的脑袋。”
东厂档头汤伟见到陈驰带着一队金吾卫出现的时候,丝毫没有感到惊讶,毕竞他带人赶来的时候便已经得到了通知,知道会有一队金吾卫的人前来配合他们一起抄家、拿人。
因此见到陈驰的时候,汤伟上前来冲着陈驰拱手一礼道:“在下东厂档头汤伟,不知兄台如何称呼。”陈驰忙道:“在下金吾卫左卫百户官陈驰,见过汤兄。”
说着陈驰轻咳一声道:“在下还是第一次带人做这种抄家拿人的事情,稍后还请汤兄多多指点一二。”汤伟微微一笑道:“好说,抄家这种事情,咱们东厂最是拿手,等下诸位兄弟好生配合便是。”很快一百多人拿人的拿人,到处搜寻各种财物的搜寻各种财物,可以说是井然有序。
至于说孙府外,如今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
尽管说这一年来,京师百姓可以说是大开眼界,对于抄家这种事情早已经是习以为常,毕竞许渊在时,那可是抄没了不少官员、豪绅的家的。
几次下来,大家见东厂番子并没有阻止他们远远观望,一个个的变得大胆了许多,每逢东厂抄家,总会吸引一批人在外面看热闹。
毕竟能够见到往日里那些高高子上的存在沦为阶下囚狼狈不堪,对于这些底层百姓来说,也是一种热闹不是。
况且看着抄没出来的众多的财物,也是一种谈资。
人群之中,几名文士看着那敞开的孙府大门,远远望去,便见东厂番子、金吾卫士卒正在府中肆意拿人只见几名已经被捆住了的孙府公子被拖了出来,丝毫没有给这些人留什么颜面,可以说是颜面无存。那几名文士看到如此一幕,眼中不禁闪过几分羞怒之色。
要知道孙慎行那可是礼部尚书,能够做为礼部尚书的官员,其他不说,至少在士林之中那绝对是极有名望的存在。
孙慎行在朝中为官多年,乃是三朝老臣,别的不说,门生故吏绝对遍布朝堂,在士林之中也是一呼百应的存在,绝对可以说的上是士林领袖一样的存在。
如今竟然突然遭此厄运,这些文士眼看着孙慎行的亲眷竟然遭此对待,心中那叫一个不忿。“该死,孙尚书为官清廉、行事有度,对天子忠心耿耿,没曾想竟然会被阉人陷害,落得这般下场,岂不令人心寒!”
“孙尚书这么多年,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这般苛待老臣,也不怕失了人心!”
“孙尚书一生清廉,竞落得这般下场,真是老天无眼啊!”
这几名文士声音一点都不小,边上不少百姓听到这几名文士的话不禁纷纷侧目,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这几人。
几名文士感受到四周百姓看向他们的目光有些古怪,其中一人忍不住皱眉,猛地一挥衣袖冷哼一声道:“一群贱民,看什么看。”
四周百姓见状却是敢怒不敢言,毕竟这几名文士只看其穿着打扮就知道肯定出身不凡,不是他们所能够得罪的起的。
不过大家也都下意识的拉开同几人之间的距离。
正在这时,孙府之中的抄家已经开始,大量的财物被搜了出来,装进一个个的箱子之中,然后粘贴封条。
没有多久,院子之中便堆满了不少大大小小贴满了封条的箱子。
十几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正停在孙府外。
陈驰得了汤伟的提醒,当即便派人抬着一箱子一箱子的财物从孙府之中走出。
沉甸甸的箱子甚至需要几个人去抬,沉重无比的箱子装在马车之上,甚至令马车发出吱呀声。一箱又一箱的财物连绵不断的被抬出,一匹接着一匹的绫罗绸缎被装上马车。
不说那些装在箱子之中的财物,单单是暴露在外面的大量的布匹、珍贵木料所打造的各种家具、摆件,看的四周不少百姓那叫一个惊叹连连。
“天啊,好多的绫罗绸缎,那些绫罗绸缎一匹怕是要上百两银子吧。”
“还有那些金丝檀木打造的桌椅,啧啧,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这十几辆马车满满当当,加起来怕是不下数十万两啊!”
一些看热闹的商铺老板忍不住对那些东西估价,很快就大致估算出这些东西的价值。
就算是四周百姓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听到这些东西加起来怕是价值数十万两,仍然是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嘶,平日里不都说这孙尚书清廉如水,一向清贫度日吗,他这府中抄没出来的这么多的财物哪里与清廉、清贫扯得上关系?”
“亏我往日还真的信了他是什么清廉官员呢!”
“哈哈,狗屁的清廉如水,这话竞然也有人会信,抄没出这么多的财物,这要是都能说清廉如水、清贫度日的话,那这大明的众多官员可就没有几个敢说自己是贪官了。”
人群之中,那几名文士此刻则是神色颇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四周不少人忍不住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几人。
就在方才,几人还在那里信誓旦旦的说着孙慎行是如何的清廉如水,如何的忠心耿耿,结果这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他们口中清廉如水的孙慎行家中抄没出的财物价值数十万两白银,便是他们都感到无比的尴尬。方才那名文士忍不住冲着四周百姓怒骂一声道:“看什么看,孙尚书身为我大明尚书,代表着我大明的颜面,生活奢靡一些又怎么了,你们这些贱民,就算是做梦都享受不到这样的生活!”
边上一名文士见状忍不住轻咳一声,扯了扯那人的衣袖道:“文觉兄,好了,咱们赶紧走吧,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看的。”
徐文觉带着几分不甘,跺了跺脚道:“该死的,家父可是付出了好大的代价,我这才好不容易拜在老师门下啊,老师怎么就倒了呢!”
方才对四周百姓恶言相向,满口贱民的徐文觉忍不住破口大骂,看得出他是非常的不甘。
不过徐文觉的话听在周围百姓耳中,一些人看向徐文觉的目光带着几分异样之色。
徐文觉心中正不痛快呢,感受到四周众人的目光,忍不住指着四周百姓怒骂道:“一群贱民,你们是在笑话本公子吗!”
一名大汉再也忍不住,冲着前方孙府门前正忙着装车的东厂番子以及金吾卫士卒大声喊道:“官爷,官爷,这里有逆贼党羽啊!”
那大汉一声大喊,只令四周一众人瞬间呆立当场,一脸震惊的看着那大汉。
尤其是看到那大汉正指着徐文觉几人的时候,不少人顿时眼睛一亮。
于是立刻便有人跟着大喊起来道:“官爷,快来抓人啊,这里有逆贼党羽!”
原本正在装车的东厂番子、金吾卫士卒虽然说距离稍微远了一些,可是却听得清清楚楚。
立刻便警剔的向着徐文觉等人这边看了过来。
人群之中,前一刻还无比嚣张,指着四周百姓破口大骂的徐文觉顿时被吓得面色大变,尤其是见到那些东厂番子以及金吾卫士卒向着他们所在看了过来,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无比,额头之上更是冷汗直冒。与其站在一起的那几名文士同样是面色大变,忍不住恶狠狠的瞪了徐文觉一眼,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在心中暗骂徐文觉没有脑子,平日里嚣张也就罢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竞然将自己平日里的作风摆了出来,这下可好,直接被扣上逆贼党羽的帽子。
这要是坐实了,到时候他们可就完了。
所以说几人此时心中那是将徐文觉恨透了。
徐文觉浑身颤斗不已,转身便向逃,结果却是被四周百姓有意的拦住了去路,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挡住自己去路,远处的东厂番子正快步奔着他而来。
徐文觉只感觉两股战战,眼看着两名东厂番子拎着铁尺出现在眼前。
徐文觉忍不住道:“冤枉,我冤枉啊,我不是什么逆贼同党啊!”
人群之中,有人喊道:“官爷,方才这人说他是孙慎行的门生,一直在替孙慎行打抱不平,甚至口出怨言,直言陛下苛待老臣”
此言一出,徐文觉只觉如遭雷击一般。
他可是清楚这么一句话能够给他定什么罪名了。
单单是一个对天子心怀怨怼,便足够让他们徐家就此不存了。
如果说是其他倒也罢了,或许稍加警告几句便将之放了,但是如今已经涉及到对天子心怀怨怼,任何一个东厂番子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立功机会。
两名东厂番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其中一人立刻上前道:“大胆,竟敢对天子心怀怨怼,还说你不是逆贼党羽!”
徐文觉颤声道:“我没有啊,我是被冤枉的”
只可惜那两名东厂番子根本就不给他机会,直接上前一把将其按住,如拖死狗一般将之拖走。眼看着方才还嚣张无比,对他们破口大骂的徐文觉被东厂番子抓走,四周百姓只感觉一口憋闷之气一扫而空。
不少人看着如同死狗一般的徐文觉,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却说韩熵府邸之中
一名仆从快步而来,远远便道:“老爷,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韩??、韩忠、王继曾几人闻言不由将目光投向了来人。
韩??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到了近前的仆从道:“韩毅,出了何事,如此匆忙?”
韩毅神色郑重道:“老爷,就在方才有消息传来,礼部尚书孙慎行孙尚书不知为何激怒了天子,被陛下下旨打入诏狱,并且派人抄没孙府上下,如今孙府一府上下已经被尽数拿下,并且孙府也被抄没一空…”“什么?”
韩??闻言忍不住一声惊呼,整个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实在是这消息太过惊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为什么突然将孙尚书拿下,甚至还派人抄没其家,孙尚书到底做了什么事,竞令陛下如此震怒。”
虽然说孙慎行先前的确有冲撞天子之举,但是当时天子并没有追究孙慎行,而且以那种程度的言语冲撞,天子就算是想要惩治,最多也就是罚俸、训诫一番,怎么都不至于下狱、抄家啊。
韩毅苦笑摇头道:“听说是孙慎行觊觎宫闱,意图染指天子亲军,大逆不道!这才激怒了陛下,惹来如此杀身之祸!”
韩??不由呆了呆,脸上尽是错愕之色,显然是被这罪名给搞懵了!
“觊觎宫闱,意图染指天子亲军,这这从何说起啊!”
一旁的给事中王继曾也是一脸的呆滞,几个呼吸过后,王继曾不禁壑然起身道:“荒唐,真是荒唐,陛下怎能不经廷议便擅自下旨处置孙尚书这般的重臣,不行,我这就去联系六科,必须要谏言陛下,让陛下给大家一个说法。”
六科给事中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稽察六部百司之事,其内核职责可概括为“封驳纠劾”。具体包括封驳诏敕章奏、稽察六部百司之事(科抄、科参)、监督政务执行(注销)、参与廷议、廷推及大狱审理,并充任各级考试官、册封使臣等凡制敕宣行,大事覆奏,小事署而颁之;有失,封还执奏。凡内外所上章疏,分类抄出,参署付部,驳正其违误。
可以说六科给事中品阶虽低却能直接干预六部行政与司法,就算是天子圣旨都有权封驳,在朝堂之上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韩??也是皱眉道:“老夫这就去寻首辅、刘阁老他们,如此大事,陛下竟然不知会内阁一声,此例绝不可开!”
王继曾点头道:“对,此例绝不可开,刚好咱们也去打探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想办法应对。”文渊阁
内阁所在
这一日乃是刘一爆值守。
几名吏员正一如往常整理着文书,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抬头望去便见几道身影走了过来。当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几人不由一愣。
来人不是别人,赫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以及几名小内侍。
曹化淳论及地位,未必就比刘一爆这阁老低,几名吏员自是不敢怠慢,忙恭迎道:“见过曹大监,不知大监此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曹化淳目光扫过四周,缓缓开口道:“今日不知是哪位阁老值守啊!”
说话之间,里间听到动静的刘一爆已经走了出来,闻言当即便道:“正是老夫值守,曹公公不在陛下身边伺奉,来此莫非是有什么事吗?”
曹化淳看了刘一爆一眼,轻咳一声,神色一肃道:“陛下有旨!”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一众人忙拜下。
就听得曹化淳尖声道:“陛下有旨,礼部尚书孙慎行,觊觎宫闱,意图染指天子亲军,大逆不道,着有司打入诏狱,拿其亲眷,抄没家产”
众人闻言脸上露出错愕之色,刘一憬更是忍不住猛然抬头,带着几分震惊看着正宣读天子旨意的曹化曹化淳仿佛是没有看到刘一熛的神色变化一般,宣读了天子旨意,轻笑道:“刘阁老,可曾听清楚了吗?若是没有什么疑虑的话,内阁便拟旨吧。”
刘一爆起身盯着曹化淳沉声道:“曹公公,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