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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夫君,他们欺负我

    苏妲己拉着王程从那堆烂摊子里脱了身,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子。

    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缩在墙根底下,一看他俩过来,眼睛一亮,把插着糖葫芦的草把子举了起来。

    “姑娘来一串?刚裹的糖,还热乎着呢。”

    苏妲己眼睛放光,挑了一串最大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日头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糖壳在齿间碎裂,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了一小块,含糊不清地说:“比朝歌城的好吃。”

    王程看了她一眼,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你刚才那串朱果还没吃完呢。”

    “那不一样。”

    苏妲己振振有词,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甜的归你,酸的归我,你尝尝。”

    王程就着她递过来的手咬了一颗。

    糖壳咬碎了,山楂酸得他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苏妲己看他那表情,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自己嘴里的山楂呛着。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在坊市里逛着。

    苏妲己跟撒了欢的猫似的,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摸一下。

    路过一个卖灵兽崽子的摊子,她蹲在一笼毛茸茸的雪貂前面看了半天,那雪貂也不怕人,隔着笼子伸爪子挠她的手指头,挠得她咯咯直笑。

    “买一只?”王程问她。

    “不买。”苏妲己站起来拍拍手,往他胳膊上一靠,“养我一只狐狸精还不够,还想养雪貂?”

    王程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没接茬。

    苏妲己又逛了半个时辰,买了条淡青色的灵蚕丝帕子,买了一把檀木梳子,还买了一小罐灵蜂蜜,说是拿回去泡茶喝。

    王程替她拎着东西,跟在她身后,看她像个第一次逛庙会的小姑娘似的东张西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其实骨子里是喜欢热闹的,喜欢新鲜的东西,喜欢被人看见,被人注意到。

    可她被困在朝歌那座金笼子里那么多年,连走出宫门都难,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在一座陌生的坊市里,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大概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正想着,巷口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人呢?!那娘们儿人呢?!谁看见了?!”

    王程停下脚步,偏头看过去。

    苏妲己也听见了,她正凑在一个卖花簪的摊子前挑东西,闻声回过头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表情既不是害怕也不是慌张,更像是猫听见了老鼠在墙根底下吱吱叫。

    七八个人从巷口涌了进来。

    为首的钱三通走在最前面,半边脸肿了,鼻梁上贴着一张止血符,下巴上挂着一道血痂。

    墨绿色的道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狼狈得像刚从泥地里打过滚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赵天奎,也没好到哪儿去,金色的锦袍上沾了好几道灰痕,袖子裂了一条大口子,额头上还贴着一张疗伤符,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

    两个人显然已经打完了,而且打出了结果——看这架势,谁也没讨着便宜。

    而且更让他们憋屈的是,打到一半才发现正主早跑了,两个人白打了一架,伤没少受,脸也丢光了。

    现在回过神来,气冲冲地追过来了。

    钱三通一眼看见苏妲己,眼睛顿时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尖上:“你——你这个女人——你故意的是不是?!”

    苏妲己不慌不忙地把手里那根花簪放回摊子上,偏过头看他,歪着脑袋,表情无辜得能掐出水来:“什么故意的呀?这位公子,咱们认识吗?”

    钱三通被她这句话噎得脸都紫了。

    他刚才为了这个娘们跟赵天奎打得头破血流,现在人家轻飘飘来一句“咱们认识吗”,简直比直接扇他一巴掌还难受。

    赵天奎也挤了上来,脸色比钱三通还难看。

    他刚才可是当着苏妲己的面拍了胸脯说“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进门”,结果门没进成,跟人打了一架,回过头来人家姑娘早就没影了。

    “苏姑娘,你——你方才明明说想去看帕子——”

    “我是想去看帕子呀。”

    苏妲己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跟人讲道理,“可你们不是打起来了吗?你们打得那么凶,我一个弱女子,站在旁边多危险呀。我就先走啦。”

    她说得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赵天奎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话来回。

    钱三通可没那么好糊弄,冷笑一声:“弱女子?你一个弱女子,撺掇我们俩打了一架,你自己溜了?你这叫弱女子?你他娘的是狐狸精吧?”

    苏妲己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意从眼底浮起来,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松开王程的胳膊,往前走了半步,仰起脸看着钱三通,声音依旧软糯,可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的刀子。

    “这位公子,你说我是狐狸精,那就算是吧。可我请问你——”

    她歪着头,笑盈盈的,“是谁先凑上来跟我搭话的?是谁说要带我去逛锦绣阁的?是谁拍着胸脯说‘今天我非得带你进门’的?”

    她转头看向赵天奎,“赵公子,是你吧。”

    赵天奎的脸涨得通红。

    苏妲己又转向钱三通:“还有你,钱公子。是谁一看见我就走不动路的?是谁问赵公子‘哪儿找来的这么水灵的姑娘’?是谁堵在锦绣阁门口不让人进去的?”

    钱三通咬着牙,表情精彩极了。

    苏妲己收了笑,退后半步,重新挽住王程的胳膊,下巴微抬。

    语气里那层软糯褪干净了,露出底下货真价实的骄横来:“你们俩一个馋我的脸,一个好面子,自己打起来关我什么事呀?现在打完架了想起来找我算账,你们讲不讲道理?”

    这话一出,钱三通和赵天奎同时炸了。

    “你——!”

    “好你个臭娘们——!”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骂声混在一起,各自带着随从往前逼近。

    苏妲己这回倒不躲了,反而往王程身后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来,冲那帮人吐了吐舌头,声音又软又甜:“夫君,他们欺负我。”

    那尾音拖得又长又黏,带着点撒娇的颤,像小猫爪子在人手心里挠了一下。

    王程站在她前面,把手里那堆她买的东西换到左手拎着,右手空出来,低头看了她一眼:“给我一个理由?”

    苏妲己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坏心眼的笑:“你把他们打发了,今晚什么都依你。”

    王程的耳朵尖热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那张狐狸脸上收回来,转向面前那七八个已经围上来的修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我媳妇儿说得对。”

    他开口,声音不大,可那股子稳稳当当的底气让钱三通和赵天奎同时愣了一下。

    钱三通率先反应过来,冷笑一声:“你媳妇儿?你一个散修,也配——?”

    王程没有等他说完。

    他动的时候,钱三通还张着嘴。

    下一个瞬间,王程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钱三通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

    “砰”地撞在巷子左边的墙上,把那堵土墙撞出一个人形凹坑,滑下来的时候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一口血混着两颗牙喷在地上。

    巷子里安静了一息。

    “你他娘的——!”

    赵天奎反应过来,拔剑就朝王程刺过来。

    金色剑光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王程咽喉,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放在这坊市里也不算弱了。

    王程偏头躲过剑锋,反手握住赵天奎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赵天奎惨叫起来,右手的剑脱手掉在地上,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王程没松手,抬脚踹在他膝盖窝上,赵天奎扑通一声跪下了。

    剩下那五六个随从有的冲上来,有的想跑。

    王程松开赵天奎的手腕,铁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手里。

    他一步踏出,一棍砸在一个随从肩膀上,“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无比,那人整个人砸在地上,把地面的青石板砸出一片裂纹,当场就没了声息。

    又一棍横扫,扫飞了两个人,撞在墙上滚成一团。

    第三个反应快,摸出符箓想往王程身上拍,王程反手一棍挑飞他手里的符箓,符箓在半空中炸开,火光四溅。

    那人还没来得及后退,王程的铁棍已经杵在了他胸口,把他整个人顶飞出去三丈远,撞翻了一个卖竹编的摊子。

    不到十息的功夫,八个人躺了五个。

    钱三通从墙上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一颗牙含在嘴里咕哝着说不清话:“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媳妇儿刚才说的话,你听清了没有?你们自己馋脸、好面子,打起来关她什么事?”

    钱三通瞪着他,浑身发抖,半边脸的血顺着他下巴滴在衣领上,又怕又恨,却一个字都不敢回。

    “她没拿刀逼你们打架。你们自己动的手,自己丢的脸,还好意思跑来跟一个姑娘家要说法?”

    王程顿了顿,“你们还要不要说法了?”

    钱三通使劲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赵天奎跪在地上,左手抱着断了的手腕,疼得满头冷汗,嘴里呜呜咽咽地说不清楚,但也在拼命摇头。

    王程看了他俩一眼,转身走回苏妲己身边。

    铁棍往腰间一挂,重新拎起那堆零碎东西,低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苏妲己站在巷子口,手里还剩半串糖葫芦,嘴角翘着,眼底亮晶晶的,像两颗泡在蜜里的黑葡萄。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响亮得巷子里那几个还躺着的人都听见了。

    “夫君真厉害。”

    王程没说话,耳朵尖又热了一下,迈步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苏妲己小跑着跟上来,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那堆横七竖八的人。

    笑嘻嘻地朝他们摆了摆手,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各位公子,我先走啦,下次别这么冲动啦。”

    钱三通靠在墙根底下,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背影,气得一口血又涌上来,混着半颗碎牙一起喷在了衣襟上。

    可他已经没力气追了。

    赵天奎还跪在地上,手里的断腕疼得他直抽冷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两人眼睁睁看着那抹水蓝色的身影挽着一个玄衣男子,不紧不慢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