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公主把猫放进竹篮里,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走到王程身边站定。
她没有看他,只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芦苇尖,开口时语气里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认真的好奇:“你这本事……是天生就会的?还是练出来的?”
王程偏过头看着她。
她问得随意,可他知道她是在认真想这件事。
“算是练出来的,”他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得看缘分。”
铁扇公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沉默片刻,然后迈了一步绕到他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快就分开,可那股带着傍晚凉意和猫毛气息的触感还是留在了他唇上。
她退后半步,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你帮我提升一下呗?”
王程低头看着她:“你想要什么境界?”
“你看着办。”
她松开他衣领,后退一步,双手抱胸,“反正不能比牛魔王差。让我扇他一扇子他接不住那种。”
王程笑了一下,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肩上。
他也不含糊,直接在系统面板里调出她的数据——元婴后期巅峰,卡在这个关口上多年,离化神期只差临门一脚。
他调出强化点数,一键砸下去,整整一万点。
铁扇公主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温热而磅礴的力量从肩膀处涌入,沿着经脉轰然扩散开来,像一条被堵了多年的河流突然凿开了闸口。
灵力奔腾翻涌,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了三遍,然后在她丹田深处猛地凝成一团新的光,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化神初期,根基稳得像生了根的老树,没有丝毫虚浮。
她愣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攥了攥拳头。
掌心里流转的那层暗红灵力与之前完全不同——更密、更沉、更烫,像从铁水变成了熔岩。
她猛地抬头看着王程,眼中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压都压不住的得意与激动。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又响亮,像一只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甩开膀子跑两步的猎豹。
“你——你这人——”
她没说完整,只是扑上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重重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那个碰嘴唇久得多,带着一股毫不遮掩的力道和温度。
等她松开的时候,两人都喘了口气。
铁扇公主的耳根红透了,可嘴角翘得老高,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压不住的光。
“行了,”她说,把竹篮重新拎起来往胳膊上一挎,转身迈步往官道前方走去,“走吧。烤鱼。我饿了。”
王程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
暗红劲装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卷,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他没有马上跟上去,而是先站在原地,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强化点数还剩不少,这一波下来虽然消耗不小,但收获同样丰厚。
铁扇公主已经走出十几步了,回头看他站着不动,喊了一嗓子:“你愣着干嘛?真不走?那我可不等你了啊——”
“来了。”王程收起系统面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暮色从芦苇荡尽头铺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在官道上慢慢晃着。
竹篮里的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四处张望,然后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了。
远处镇子的轮廓已经在暮色里浮现,炊烟从屋顶升起来,被晚风拉成一条细细的白线,散在橘红色的天光里。
积雷山那边,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
三个妖怪从芦苇荡一路狂奔,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摸回了积雷山地界。
豹头壮汉跑在最前面,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比以前大了整整一圈的拳头,又抬头望了望山顶那座灯火通明的洞府,牙一咬,加快了脚步。
守山门的是一只老黄鼠狼精,看见豹头壮汉带着两个手下跑回来,伸着脖子喊了一声:“豹老大!你们这是——怎么这么急?”
豹头壮汉脚下不停,匆匆扔下一句:“找到王程那小子了!在翠云山南边二十里的镇子上!我回来禀报大王!”
老黄鼠狼精被这话惊得尾巴都竖起来了,连忙让开山门喊了一声:“大王!大王!豹老大回来了!说有王程的下落!”
洞府里传来一声沉闷响动,像有什么重物被从桌上扫落在地。
紧接着牛魔王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件深青色锦袍,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旧伤疤。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下有一层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看见豹头壮汉跑进来,眯了一下眼:“找到人了?在哪儿?”
豹头壮汉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弯着腰,低着头,胸口还在起伏,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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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小的几个从翠云山南边追到一条官道上,发现那小子跟铁扇公主在一块儿,就在镇子上落脚。小的不敢打草惊蛇,先回来禀报——”
他说话的时候,矮胖光头和瘦竹竿已经默契地一左一右散开,像是不经意地挪到了牛魔王的两侧。
牛魔王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他正攥着拳头的指节咯咯作响,眼里烧着一股压了好几天终于找到出口的火:“镇子上?好!好得很!老子现在就去——”
他话说到一半,豹头壮汉动了。
他猛地直起腰来,攥紧的拳头裹着一层暗红灵力,带着凌厉的破风声,从下往上狠狠捣在牛魔王的腰肋上。
这一拳是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角度刁钻,又快又狠,趁牛魔王心神完全在“找到王程”这件事上、毫无防备的那一刻打了出去。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腰肋的软肉上,那里没有甲胄护着,灵力护体也来不及催动。
牛魔王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往旁边踉跄了三四步。
他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硬咽了回去,可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暗色血痕。
他猛地转过头,瞪向豹头壮汉,眼睛里翻涌着惊怒交加的东西:“你——你他娘的——?”
他话还没说完,矮胖光头和瘦竹竿的攻击也到了。
矮胖光头的狼牙棒从另一侧横扫而来,砸在他后腰上,又重又猛。
瘦竹竿的毒针精准地扎在他肩窝处——虽然化神期的肉身让他只感到针扎般的微痛,但那一针里带的毒还是让他半边肩膀麻了一瞬。
牛魔王怒吼一声,臂膀猛甩,一掌将矮胖光头拍飞出去。
他同时一脚踹向瘦竹竿,后者反应极快,已经提前往后退了。
两个妖一前一后避开了后续攻击,豹头壮汉也不恋战,趁着牛魔王被毒针影响的瞬间转身就跑。
“跑——!!”
三个妖怪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朝洞府外冲去,快得像三道射出去的箭。
牛魔王捂着腰肋追到洞口时,三个妖怪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
他站在洞府门口,胸膛剧烈起伏,腰肋处的剧痛让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沾着嘴角溢出来的那丝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猛地一拳砸在洞府的石门上,“轰”的一声巨响,那扇三寸厚的青石石门从中间裂开一道长缝,碎石哗啦啦滚了一地。
“王程——!!!”
他的咆哮在整座积雷山回荡,惊起大片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你他妈——你给我等着——!!”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腰肋处的钝痛还在持续,肩窝里那根毒针已经拔出来了,针尖上的毒在化神期的灵力压制下快速消退。
可此刻真正让他感到憋屈的不是肉身的痛,而是那种被自己人背后捅了一刀的窝囊与暴怒。
他站在月光下,握着被砸裂的石门碎片,看着三个妖怪消失的方向,牙咬得咯吱作响。
“……行。好得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含着一口碎玻璃,“你有种。”
远处官道上,王程和铁扇公主已经进了镇子。
烤鱼摊子支在河边,炭火烤得鱼皮滋滋冒油,香气混着晚风飘了半条街。
铁扇公主坐在河边的矮凳上,一手拿着串鱼签,一手端着杯桂花酿,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消。
她咬了一口鱼肉,烫得嘶了一声,然后偏头看着王程,用签子点了点他:“你说牛魔王现在是不是正把自己洞府砸得稀烂?”
王程坐在她对面,也拿着一串烤鱼,闻言嚼了嚼咽下去:“不止。他还会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王八蛋、下三滥、不要脸——大概就这些吧。”
铁扇公主仰头笑了一声,笑声被河风送出老远。
她把最后一串鱼签往桌上一放,端起酒杯跟他的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眼睛亮晶晶的:“痛快。”
夜风吹过来,把她鬓边那根银簪子晃了一下。
远处河面上又漂起几盏河灯,烛火在波光里明灭不定。
铁扇公主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河灯漂远,侧过头来问他:“明天去哪儿?”
王程想了想:“往北走。那边有条大江,听说江边的落日特别好看。”
“行。”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你带路。我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