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吴长庚正背对着吧台记账。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老板,牛肉、牛胸口各十串,香菇、韭菜、金针菇各五串,不辣!”
吴长庚拿笔的手猛然一顿。
身后的声音语调还是当年那个少年的语调。
报的菜名和数量也照旧。
他抬起头依然背对着身后的人快速回忆。
不一样的是,“加辣”变成了“不辣”。
吴长庚带着疑惑回头,那张熟悉的笑脸已经布满了岁月的沧桑。
戚长风的眼神能告诉他,眼前的孩子究竟经历了多少磨难。
直到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景川,吴长庚才含着泪出了声:“长风?”
“诶!”戚长风开心地回应道,“庚叔,想我了没?”
语气中还带着十几年前意气风发、玩趣调皮的劲儿。
“你回来了?”吴长庚平静的脸上藏不住的激动。
“回来了。”戚长风的神情渐渐恢复平静,眼中流露出对吴长庚说不出的想念。
吴长庚看出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绕过吧台来到戚长风身前。
戚长风也跟着转身面向他。
吴长庚将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随即两人猛地相拥。
吴长庚拍了拍戚长风的后背,将人拉开,“囫囵个儿的回来了!好啊!”
两人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而且又都是部队回来的,感情跟陆景川相比会有所不同。
戚长风怕掉眼泪,不敢煽情寒暄,于是岔开话题:“庚叔,我馋了。”
“行,马上给你安排!还有小川的,我按老样子给你们上!”
吴长庚边说边走回吧台里写单子。
可他写着写着,又抬起头问戚长风:“你刚说口味要什么?不辣?”
“对,不辣。”
吴长庚直起腰认真看他:“嘶,诶?我不可能记错啊,你这孩子以前都是加辣不是吗?”
“庚叔,口味变啦!调味料你也少放些。”
戚长风用玩笑的样子说,可吴长庚却多留了个心眼,“行,副局长的要求,必须满足!”
戚长风微微一愣,他上任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吴长庚却知道了。
即使他消息再灵通,这一件事也不该传得这么快。
他转头看向陆景川,“你告诉庚叔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吴长庚没等陆景川回应,先说到:“前阵子,带媳妇来的。”
“什,么!你居然带苏念禾来过这里?”
戚长风又惊讶又有点生气地指着陆景川说:
“啧啧啧,当年谁说的,这是我们兄弟俩的‘秘密基地’,绝对不让老婆知道。
这下好了......”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陆景川神色散漫,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吴长庚轻笑了一声,问戚长风:
“长风啊,小川都结了两回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有消息啊?”
戚长风一个头两个大,“庚叔,你怎么也催?
我在家里被我妈念叨得耳朵都长茧子了,来你这也不得清净。”
“三十五啦,不小了,你看小川大儿子都初中毕业了。”
“庚叔,你杀人诛心啊!别催,桃花正在来的路上......”
“哈哈哈哈!”吴长庚拿他没办法地笑了,然后转身离开去了厨房。
陆景川给戚长风倒茶,“以后是不是酒也不能喝了?”
戚长风双指点了点桌面,“酒要少喝。”
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开始发自肺腑地跟陆景川聊了起来。
“景川,你真的变了很多。我以为我已经够难了,没想到回来见到你,
发现你也是从泥潭里滚出来的。”
陆景川给他把茶杯重新倒满,拿起杯子轻轻跟他碰了一个:
“难兄难弟,以茶代酒。”
“难兄难弟,否极泰来!”戚长风举杯回敬。
寥寥几句感慨,落在这间见证他们无数过往的老地方里,恰到好处。
老朋友,回到老地方,从新来过。
两人喝着茶闲聊,身边突然传来不大不小的讨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东郊那块地被封了!”
“什么情况?不是刚成交没多久?都要动工了怎么就封了?”
“听说有人举报了,行贿受贿,里外抓了不少人!”
“难怪啊!那块地能拍出六个亿的价格,这里面果然油水丰厚!”
......
戚长风看见陆景川有些心不在焉,问到:“怎么了?发什么呆?”
“长风,我大舅恐怕要出事了。”陆景川看着旁边刚才小声讨论的人对戚长风说。
戚长风也听见了那些人说的话,瞬间就明白了陆景川的意思。
“你是说,你大舅,郑国昌,跟东郊那块地有关?”
“嗯。”陆景川没说太多,只是给戚长风递了个眼神。
戚长风懂了,“好,明天我在局里了解一下什么情况。”
**
第二天一大早,郑荣芝还没睡醒就接到了二弟媳冯琳的电话。
这通电话听得她的心脏病差点发作。
得亏她床头柜上长期放着千然水,搭配心脏病的药一起及时服下才得以缓解。
林瑾扶着她颤颤巍巍地来到陆景川卧室外面,敲响了房门。
卧室里,旖旎的气氛还未散尽,床上一丝不挂的两人在光洁奢华的真丝毯下紧紧相拥。
“景川,念禾。”
郑荣芝本不忍心这么早叫醒儿子和儿媳,可冯琳的那通电话让她坐卧难安。
陆景川和苏念禾惊醒。
苏念禾迷迷糊糊中呢喃道:“妈叫我们。”
“嗯,我去看看,你再多睡一会儿。”
陆景川边往身上套睡袍边对苏念禾说。
苏念禾挣扎着坐起来,郑荣芝从来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来敲他们房门。
大概率是真的有急事。
苏念禾还发现了一件事,自从她嫁给了陆景川,
经常性且高强度地做那事之后,她的阳气快要被耗干了。
她闭着眼睛坐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对陆景川说:“我要禁欲一段时间,真的。”
“申请无效,驳回。”陆景川说着边走去开门。
苏念禾恨恨地下了床,套上睡袍也跟了上去。
“妈,怎么了?”
刚才在卧室里听见郑荣芝叫他的时候,陆景川就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你大舅妈刚才打电话来,说你大舅昨天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回家,
也联系不上。景川啊,你说国昌这回是不是真的要去坐牢啊?
你爸已经去联系人帮忙打探消息了,你也跟长风说一声,让他方便的时候帮问问啊!”
陆景川看着母亲焦急的样子,于心不忍,他柔声安慰道:
“妈,昨晚我跟长风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听说了,大舅卖的东郊那块地出了事。
等长风上班了会去帮忙打探,您先别太担心,当心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