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饶夏禾被带到了前厅。

    刚一踏入门槛,便见满堂肃穆。

    只见南巡归来的饶楚沐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墨。

    孟氏与饶嫣然立在一旁,前者眼神复杂又警惕,后者带着倨傲与瞧不起。

    而客座首位,一个少年郎君,华服锦袍,矜贵疏冷,活脱脱世家子弟的做派。

    他端着茶盏,修长的手指扣在青瓷上,眉目低垂,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只是在饶夏禾进来时,那双深黑的眼睛微抬,悠冷的目光落下,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正是那天她在西城固山看见的——

    短命鬼!

    居然还是个世子爷!

    “孽女,还不跪下!”

    饶楚沐震声怒道,整个屋顶仿佛都晃了三晃。

    饶夏禾站在原地,没动。

    她收回打量男人的目光,细细观看着,这五年没见的亲生父亲。

    眼前这个人,当年用花言巧语骗了娘亲,骗她娘亲是明媒正娶,结果带到府中却是做妾。

    骗了也罢,可偏偏得到了不珍惜,任凭母亲被孟氏这个妒妇嗟磨致死。

    甚至母亲死后,都不允许她回来拜别母亲灵位。

    饶夏禾倏地冷声一笑。

    这笑,听得饶楚沐脸色更加难看,他怒地一掌拍在桌上,“逆女!让你跪下听见没有!”

    “老爷息怒,”孟氏适时上前,一边抚着饶楚沐的胸口,一边拿眼剜着饶夏禾,“禾姐儿在外面野了五年,规矩倒是忘干净了,倒是什么混账事也做的出来!”

    饶嫣然也轻声细语地开口,“父亲,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也是有的,您别气坏了身子。”

    两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显得饶夏禾‘罪孽’更深了。

    李湛若有若无地扫过饶夏禾的脸,眼里带着浓浓的兴味儿。

    什么小雀儿……

    害得他差点回去找道士。

    废了一番功夫,才从车行得知了她的行踪。

    不过现在比起找她算账,他更好奇,她会如何应对,毕竟那日见她,倒是古灵精怪的很。

    饶夏禾神情完全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眨了眨眼,状若无辜道:“不知女儿何错之有,值得父亲这般动怒?”

    饶楚沐见她如此态度不端,心中怒气更盛了,“你还有脸问?梁家六郎之事,是否跟你有关?”

    饶夏禾微顿,目光忽然对上了李固那双眼。

    那深墨色瞳珠折射着探究地光。

    饶夏禾啧声。

    倒真是个白眼狼,她救他,他居然还带着人来抓他?

    饶夏禾心中微嗤,还没等她开口,孟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叹气道,“禾姐儿,定然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有心的,世子爷你莫要怪她。”

    好一个以退为进。

    看来孟氏是想抓紧这个机会,彻底除掉她。

    倒是贼心不死,许嬷嬷的事情并没有让她长到教训。

    饶夏禾随即看向了李湛,小脸一扬,诘问道:“世子爷这是来抓我的?”

    全无敬畏之意。

    李湛目光微沉,忽而唇一勾道:“本世子最近遇到个冤案,梁家六郎身上无伤无毒,死状诡异。而那日刚好有个小雀,自称预知生死。奈何本世子这辈子不信怪力乱神之事,想看看她到底是真的小雀儿,还是故弄玄虚,戏弄本世子!”

    说完,那双深黑的眼睛锁住饶夏禾,眼神凌厉。

    这话一出,谁还不懂他话里的小雀儿是谁!

    饶楚沐脸色骤变,“混账,竟做出这般事情来!”

    那梁家六郎可是实打实的皇亲贵胄,可是荣王的外孙!

    孟氏眼中闪过一丝喜,没想到这贱丫头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老天助她!

    她面上惊惧交加,“这可是杀头的大罪,禾姐儿你要是被人诓骗蛊惑,定然要坦白从宽,相信世子爷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饶嫣然蹙起秀眉,一脸痛心疾首地看向饶夏禾,“妹妹,你怎能做出这等糊涂事?梁家六郎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至于此?”

    三言两语,已经将她钉在了共犯的位置上。

    饶夏禾看着这满堂的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只恨不得立刻把她的罪名坐实了才好。

    她轻声一笑。

    那笑声很轻,却在这肃穆的前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以,”她抬起眼,目光大大咧咧地刺向李湛,“你没有任何证据,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

    李湛的指腹摸索着座椅的扶手,并未开口。

    少女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弯唇一笑,“你觉得我说了一句话,所以梁六郎的死就与我有关。那若是我昨日说,世子爷要失身于此,是不是也要抓着我负责?”

    说完,她还吹了个口哨。

    李湛的脸色刹那黑成锅底,眼神危险十足。

    这女人!

    找死!

    威胁完他!还敢调戏他!

    饶家一群人脸也吓白了。

    饶嫣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道,“妹妹,你莫要再犟了。世子爷也是为了查明真相,你若当真清白,好好解释便是,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倒显得心里有鬼似的。”

    这话明着是劝,暗里却是往火上浇油。

    饶夏禾看了饶嫣然一眼,知晓她什么心思,无非与她母亲一般。

    饶夏禾恍然一脸无辜,“姐姐这么急着替我认罪,难道姐姐亲眼见到是我所为?还是说,姐姐是想要妹妹坐实这个罪名,才这般急不可耐?”

    饶嫣然被戳中心思瞬间慌乱。

    孟氏立刻将女儿揽到身后,一副痛心疾首地道,“禾姐儿!你姐姐好心替你说话,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能如此攀咬你姐姐?”

    饶夏禾顿然一哂,显然不屑。

    李湛本来积攒的怒意因为他们的打断,心情更加烦躁,眉眼戾气横生:“够了,本世子审讯她,你们这些人少开口。”

    这话一落。

    饶嫣然和孟氏变了变脸色。

    李湛重新将目光放回饶夏禾身上道,“那日你为何偏偏拦住我,又偏偏说了那样的话?你如何知晓进去便有死劫?”

    饶夏禾眨了眨眼,旋即扯出一个笑来,“世子爷,我胡言乱语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