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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心悦于你?

    “太子殿下。”我硬着头皮,“凶兽野性难制,若不及时镇压阻拦,只怕会伤及殿下安危。”

    我抬眸望向他,从容反问:“殿下何以断定,温大人是为卑职?他本就身负护驾圣命。舍身相援,想来亦有可能为了救苏庭沅。”

    “是吗?”他语调平淡,辨不出喜怒。

    “自然是。”我语气笃定,“苏庭沅之父乃是兵部侍郎,手握武将任免、军备调度之权,朝堂分量举足轻重。温大人若能救下苏庭沅,便是对兵部侍郎有救命之恩。”

    温衍将一众勋贵子弟调任御前,分明是在替小皇帝笼络各方朝臣,稳固势力。

    兵部侍郎执掌军务要务,干系重大,纵使他本心并不偏向新帝,可其子苏庭沅身居御前要职,利害缠身,权衡之下,也定会倾力护住小皇帝。

    我继而补充道:“倘若卑职当真是温大人安插的眼线,那日井下绝境,我又何苦舍命救殿下?这般自相矛盾,岂非多此一举?”

    我坚信,只要我不承认,他便查不出来。

    当初参加武举选拔,我便刻意隐瞒了真实籍贯,只填了四海为家的说辞,无根无凭,任他如何细查,也寻不到半分破绽。

    除却初入京城、面见长公主那日,不慎暴露过狼狈肿胀的面容之外,我与温衍,人前再无半分往来交集。

    周承乾默然不语,指间木槿缓缓轻叩掌心。眉宇间漫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与审视。

    我垂眸看着地面,沉默与他对峙。

    他不言,我也不慌。

    反正他没证据。

    “温衍……心悦于你?”周承乾不知心念何起。

    忽而他淡淡抛来一句,“一个利字当头的人,岂会为无用的棋子舍命相护?他原本,就有意调你到近身侍奉。”

    这话如惊蛰惊雷,猝不及防劈开我混沌方寸,纵使心知绝无可能,心头却猛地一颤,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眉眼间漾开藏不住的欢喜。

    “怎会……”我敛了敛神,难掩几分羞怯的女儿情态,低声喃喃,“温大人风姿卓然,丰神俊朗,满腹经纶、才学无双,这般人物,又怎会看上我这般寻常之人?再者,温大人不晓得卑职是女儿身。”

    周承乾脸色冷寒下去,微微抬起紧绷的下颌,“不过是个以色邀宠,靠裙带关系攀附上位的白面书生罢了,你们究竟稀罕他什么?”

    他话音里淬着刺骨鄙夷,满心厌憎毫不掩饰,直白又冷厉。

    我气他贬低温衍,想要辩驳,又忍了下来。

    只是小声嘟囔道:“俊俏的男子,都招人喜欢。”

    女人喜欢俊美男子人之常情了,这又不能证明我跟温衍有勾结。

    何况宫里谁人不知,后宫女子,大多都倾心温衍。

    周承乾眼底漾着几分凉薄的轻嗤,淡淡道:“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

    这般一说,他眉宇间的猜忌反倒淡了几分,不再那般处处疑心。

    他虽准了我休假养伤,我却心里揣着事,有事相求。

    医官替我将伤腿包扎妥当后,我便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周承乾身后。

    他去哪儿,我跟至哪儿。

    他嫌我这般模样惹眼丢人,不耐道:“先把腿养好,再当值不迟。”

    我磨磨蹭蹭不走。

    他眉头狞起,迫视我。

    我犹豫道:“卑职想出宫一趟,想去探望苏庭沅……”

    周承乾漠然盯我许久。

    我拖着一条瘸腿,低着头。

    怕他不答应,我嘀咕道:“他曾与卑职一同在太和门当差,算是旧识故交。于情于理,卑职都该前去探望一趟。再者,也权当替殿下,给兵部侍郎府递一份人情礼数。”

    他依然盯我,不言语。

    我被盯得发怵,声音愈发小,“卑职对殿下忠心耿耿,不会被策反的。”

    “给你三炷香的时间。”

    头顶落下他冷冽低沉的嗓音,我心头一喜,立刻抬眸望去——周承乾竟是答应了!

    我忙不迭重重点头,一时竟顾不得行礼谢恩,满心雀跃地转身就走。情急之下全然忘了自己还在装瘸,步履轻快,走得健步如飞。

    走了几步,才记起自己装瘸的事情,却不敢回头看周承乾黑脸的表情,我索性一溜烟儿跑了。

    其实我的脚崴得本就不重,歇息一晚便已大好。先前故意拖着伤腿、故作孱弱可怜,不过是想博取周承乾的怜悯罢了。

    哈哈哈。

    我借着探病的由头,顺利出宫,挑选了一些点心,径直来到了苏府。

    苏府果然气派非凡,朱漆大门巍峨庄重,门前立着两座威严石狮,青石板路干净规整。府外院墙高耸,飞檐翘角错落有致,透着世家望族独有的沉稳华贵,一眼便知底蕴不凡。

    我自报了姓名身份,向门房据实通报来历。

    许是我身负周承乾的情面,苏夫人竟亲自出府相迎,言辞热忱,笑意温和,反倒衬得我有些局促不安,手足无措。

    苏夫人客气邀我吃茶,闲聊片刻,方才亲自引着我去往苏庭沅静养的院落寝房。

    苏夫人道:“老爷上朝还未回来,若他在家,定当亲自相迎。”

    我敛身回道:“苏侍卫护驾有功,卑职此番前来,乃是奉懿亲王之命,探望苏侍卫伤情,聊表王爷关切之意。”

    我自持端庄,客气了两句。

    待所有人都退下了,我方才来到苏庭沅病床前,他穿着白色亵衣,胸膛微敞开,依稀可见受伤的臂膀处缠绕的素纱。

    苏夫人在时,他昏迷不醒。

    老夫人刚走,他就忽然睁开眼睛,转头看我,“徐兄,你怎么来了?”

    我惊讶,“你装昏迷?”

    “懒得听我娘罗嗦,她哭好几宿了。”苏庭沅看起来很高兴,他打量我,“你怎么会来看我?东宫那位让你来?”

    我说,“你怎么样?”

    他龇牙,“左肩碎了,太医说好生静养,倒不碍往后生活。只是左臂握刀怕是使不上劲儿了。”

    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侍卫一旦废了胳膊,便等于毁了立身之本。

    于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难过哽咽道:“苏庭沅,你为什么要救我啊。”

    如果不是他挺身而出挡在我身前,黑熊那一掌怕是要拍我脸上。

    “你怎么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似的。”他嘲笑道:“左臂只是力道弱一些,又不是残了。皇上念我护驾有功,准我伤好以后,继续留任御前。我单手也能握刀!”

    我心怀愧疚,后怕极了。

    “你哭什么,我不是为了你!我从御前一等侍卫晋升侍卫参领!这等立功机会,旁人可遇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