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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比不过她

    参选的侍卫们跟官家小姐穿插着并排站立,巨大的山水屏风挡着我们,需要我们一个一个走出屏风,按序至西夷王面前,供他挑选。

    最先上去的是公主。

    其次是官家小姐。

    间歇性穿插男扮女装的侍卫和小太监。

    由掌印太监介绍身份、年龄。若是西夷王感兴趣,便询问几句,不感兴趣,便直接换人。

    各个身怀绝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吹拉弹唱,舞刀弄枪,轮番登台,大放异彩。

    只是那些男扮女装的太监,妆容一个比一个丑。

    西夷王似乎感受到了羞辱,一个也没选,也不言语。

    隔着空旷的广庭,我看到周承乾意兴阑珊坐在一旁,他微微斜着身子,慵懒斜倚太师椅,眉眼间隐隐透着不耐。

    似乎浪费了他的时间。

    听见掌印太监念我的名字,“下一个,徐砚。”

    我磨磨蹭蹭落在后面,迟迟不肯上前,一个劲往后退缩。一想到满堂达官显贵都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仪容妆容,心底便羞赧不已。

    “徐砚。”掌印太监又传唤一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依然往后缩,短暂的空场引起宫人轻声议论。

    远远的,听到西夷王问了句,“久闻护国将军府的裴令仪小姐,乃是天下第一美人。本王倒想亲眼一见,究竟是何等风姿。”

    我松了一口气,裴令仪要上场了,是不是就不用我上场了?

    我悄悄退出人群,没人会注意到我吧。

    “你怎么不上去呢!”东宫近侍太监疾步走过来,催促。

    “卑职不上去。”我临阵逃脱,“西夷王喊裴小姐了!”

    哪怕被拖去温衍面前打板子,我也不想上去。

    杨公公一把揪住我后衣领,硬生生往周承乾那里拽去。

    我刚要发力打他,杨公公像公鸡打鸣,兰花指叨我,“徐砚,你敢动手,死罪……”

    我怕把事情闹大了,骤然停了力道,任由他把我拎去周承乾身侧。

    杨公公告状,“殿下,徐砚抗旨不尊。”

    周承乾没看我,冷冷道:“理由。”

    我说,“比不过裴令仪,卑职连那些官家小姐都比不过,卑职不想自取其辱。”

    尤其在温衍面前,输给裴令仪,让我觉得屈辱。

    深入骨髓的自卑感浓烈到极致,压得我抬不起头。自幼漂泊街头,食不果腹的窘迫,身后无一人可依靠的孤惧如影随形。贫穷带来的拮据感早已烙进灵魂深处,日复一日的煎熬,只余下满心难堪、怯懦与自轻。

    阿嬷说,我美而不自知。

    我如何能知晓呢?一个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丫头,能把自己养大,就已经花光了力气。哪有精力去感知风花雪月呢?

    “哪里比不过。”周承乾不辩喜怒。

    我低声,“卑职是贱籍,怎敢与裴令仪小姐相提。”

    周承乾转脸看我,眉头深深狞起。

    每当他出现这个表情,便晓得他的臭脾气上来了。

    “徐砚,你记住。”周承乾说,“你的底气是本宫。整个北秦帝国,尽为你依仗。”

    我看着他矜贵不耐的脸,心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后背被人撑住,有那么一刻,他像是我的救命稻草。

    可我还是摇了摇头,他越是这样隆重,我越是紧张。

    快紧张死了!

    我不敢。

    我害怕。

    我上不得台面。

    周承乾瞧我磨磨唧唧,示意追风强行抓我!我转身就要跑,跟追风撕打起来,不去不去就不去!死也不去!

    此时,裴令仪正在一片赞叹声中踏着铃铛,行至西夷王

    面前。她叼着一支睡莲,粉嫩的仿佛能滴下水来,无声起舞款款前行。

    周承乾彻底没了耐心,起身一脚踹在我屁股上,将我踹了出去。

    我踉跄着撞入场中央,手忙脚乱扶住摇摇欲坠的满头珠翠,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小心翼翼抬眼时,只觉周遭一道道目光齐齐投向自己。

    刚刚晃荡那一下,脸上的面纱掉了下来,艳羡声顿起。

    我瞬间面红耳赤,下意识抬扇遮脸。

    目光流转,便看见温衍似笑非笑凝望着我,深邃眸底漾着细碎柔光。

    羞意层层翻涌,面色愈发绯红。

    静静伫立当场。

    我不晓得自己此时此刻究竟美不美,但我听到了艳羡声,看到了不远处苏庭沅震惊晃神的表情。

    以及西夷王惊讶愣怔那一瞬。

    我该是美的吧。

    虽没有裴令仪那般夺目,却也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就这样,我贸贸然与裴令仪一同站在了场子中央,她的视线扫过我的凤冠霞帔,犀利视线凝于我面容,闪过一抹惊诧。

    我不敢看裴令仪的表情,便低着头,紧张攥着霞披边缘,手心直冒汗。

    这种被人审视的感觉,勾起了我深藏的自卑。

    “你是何人。”远远的,西夷王淡淡发问。

    我不晓得他问谁,也不想回答,便低着头,装没听见。

    “小女护国公府,裴令仪。”

    裴令仪不愧是门阀世家出身,气度沉稳从容,尽显母仪天下之态。

    “本王晓得你。”西夷王笑说,“北秦素有传闻,得裴小姐者,得天下。”

    “天下乃当今圣上的天下。”裴令仪神色从容,礼数周全:“能得大王垂见,是小女的荣幸。感念大王远道而来,小女愿献一支《国泰民安》惊鸿舞,聊表心意。”

    话音刚落,乐声旋即响起,裴令仪伴着乐韵翩然起舞。

    她这般锋芒尽展,全然断了我表现的余地。我像个傻子似的杵在那里,默默退至一旁,悄悄看了周承乾一眼。

    他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别过头不再看我,似乎嫌我丢人,抬手扶额,唇线紧抿。

    感觉臭脾气忍耐到了极限……

    大概没见过我这么蠢的女人,给我创造了那么好的同台竞技机会,我却一点没把握住。

    可我跟裴令仪比什么啊?总不能比打架吧?那我一拳能把她打死。

    我的目光落在裴令仪身上,她今日宛若仙姝临世,一袭红装恰似凤凰浴火,灼灼生辉。

    脚踝的铃铛似是能勾魂。

    把我的魂魄都勾了去。

    愈发觉得我像个小丑。

    待她一舞终了,西夷王展颜大笑,起身鼓掌,“裴小姐果真不负天下第一美人之名,舞姿更是绝世无双!”

    “歌不负知心人,舞不负眼前人。”裴令仪巧笑倩兮,眉目灵动传情,“大王远道而来,小女自当再舞一曲,以酬知音之赏。”

    “中原有句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西夷王笑说,“本王,不虚此行!”

    裴令仪大方拍了拍手,朗声,“今日,小女还为大王准备了见面礼。”

    话音落地,一名宫人推着木制两轮车走了上来,那车的模样真是怪异,只设一柄推柄,下承两轮,看不出个名堂来。

    裴令仪笑说,“西夷有这等工具吗?”

    西夷王不言语。

    裴令仪说,“此物名曰自行车,一人骑着它,便可穿行。”

    言罢,她跨上自行车,双手扶着车柄,两条腿交互踩着车蹬子,绕着广庭快活骑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