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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谁棋高一筹

    我无心搭理她,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这一路舟车劳顿,温衍依然对我关怀备至,可都是遣赵褚代为护我,温衍始终与我保持着距离。

    他甚至不看我。

    赵褚说,“你别看他了,越是逼得紧,温相越是不敢靠近你了。”

    “我哪有逼他?”我反问。

    赵褚笑道:“你眼珠子都快挂温相身上了,再这么看下去,温相怕是不会把你留身边了。”

    “我很差吗?”我问赵褚,“我跟裴小姐比,差得很远吗?”

    赵褚答非所问,“大殿下眼高于天,向来挑剔难伺候。他连裴令仪都瞧不上,却偏生宠爱你。”

    他迂回道:“徐侍卫还觉得自己差吗?”

    “温衍不喜欢。”

    “徐侍卫独一无二……”赵褚欲言又止,末了,他叹息一声,“裴小姐亦无人能及。”

    “皇城失守,周承乾重登大宝,温衍要如何自处?”我低声,“贤太后失势,温衍手中无权,被周承乾视为眼中钉,可怎么办呢。”

    “温相不急,你我便无需……”

    “逃吧!”我急声打断他,“逃离北秦!!去别处生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温相自有定夺。”赵褚谨慎。

    形势不对,回京已无意义!

    我以为温衍会带着我们逃离北秦,可是他却带我们返京,停驻在离城四十里外迟迟不动,不知究竟在等候什么。

    彼时烽火狼烟蔓延万里,南楚、西燕、东晋、中魏等七国趁北秦内乱之际,不约而同联兵来犯。

    敌军似乎对北秦关键情报了如指掌,进攻点位分毫不差,直击各处兵力薄弱的关隘。边境防线转瞬崩塌,沿线城池接连失守,狼烟横贯万里,全境告急。

    群情鼎沸、怨声载道。此前新帝尚在时,曾大开官仓,连日放粮赈济饥民,万民感念恩德;可近日宫变骤起,新帝遭软禁,前太子趁乱夺权登基,甫一上位便即刻封仓锁粮,断绝百姓赈济,一时间民怨四起。

    关于周承乾是暴君的传言,愈演愈烈。

    多地爆发起义民兵。

    内忧外患,暴乱肆起。

    “各地粮仓封停了吗?”温衍撇开随行众人,独自行至天际线下,抬手接住飞落的信鸽,低声询问。

    神秘人躬身回话:“先前持续六日开仓放粮,前日,以大殿下令,各处官仓均落锁封门,颗粒不再外放。”

    我假意活动胫骨,蹲在不远处薅着干草,悄悄偷听。

    凝神。

    以大殿下令?温衍假传小皇帝口谕开放粮仓,如今竟又假传周承乾的谕令封仓?

    眼下内外交困,局势危急,周承乾断不会做出这般自绝民心的蠢事。

    想来一切都是温衍有意为之。

    周承乾如今既要稳住朝堂、安抚老臣、收拢朝臣人心,又要调兵抵御列国来犯,千头万绪压身,根本无暇顾及民间民情。

    “可有善后。”温衍低声。

    “传谕令者,均已灭口。”神秘人沉稳,“御前敕令牌悉数收回。”

    我怔怔看向温衍的背影,他利用象征着圣上口谕的敕令牌,假传圣谕。事后,又将传令者诛杀……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看着他熟悉的背影,又觉陌生……

    如果我没记错,手握国库总权的官员是贤太后娘家之人,统管天下钱粮收支、军费军饷核算,兼辖各地官仓、粮食储备与赈灾放粮诸事。

    倘若贤太后能与周承乾周旋些时日,只需卡住军饷拨付这一关,也足够周承乾难受了。

    哪儿能想到皇城沦陷那么快,果然没兵权,一切皆是空谈。

    温衍依然按兵不动,任凭风云翻涌,全无归京之意。直到周承乾昭告天下,以“幼弟缠绵病榻,难御万机”为由,行禅代大典,顺理成章承袭天下大统。

    当初贤太后以皇后“缠绵病榻”为由,垂帘听政。

    如今周承乾以同样的四个字,重登大宝。

    以牙还牙。

    连说辞都懒得换新的。

    “温衍。”裴令仪满目担忧,“真的要回去吗。”

    温衍眺望着皇城的方向,“回。”

    我总觉得他对皇城有执念。

    却又问不出口。

    这一路,他有意疏远我。

    而裴令仪人前温柔端庄大方,人后处处排挤我。

    她瞧不上我。

    又处处留意我。

    我只得像个局外人,站在很远的地方。

    温衍回京那天,我站在城楼下,缓缓摇头。

    不肯回去。

    我给周承乾下了毒,他岂能容得下我。

    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不回。”温衍看向我,“你如何解毒。”

    “如何解,找谁解。”

    温衍说,“当今……圣上。”

    “与他何干。”我犟嘴。

    温衍看着我,“若没他授意,夷王如何会走这步棋。”

    我一直觉得夷王劫走裴令仪很反常,看来,他进京求亲之前,便暗中与周承乾结为同盟了。

    忽而想起杨公公那日传话:大殿下让你睁大眼睛好生瞧瞧!温衍是救你!还是救裴小姐!瞧瞧他究竟选谁!

    夷王借蛊毒胁迫我,分明是要逼温衍做出抉择。

    这般算计,难不成也是周承乾授意?

    他如何得知我会越狱千里奔赴温衍?莫非周承乾与夷王早有合谋,寻时机试探我?

    得了。

    我没那么重要。

    卑微奴籍,哪儿会在他心头流转半分。

    乖乖随温衍回宫那天,我的心提至嗓子眼儿,真怕踏入宫门那一刻,便被乱箭射死。

    不知为何,温衍不怕。

    明明他身后无一人可依仗。

    却心有乾坤那般。

    世隔半月,我又见到了周承乾。

    他斜倚着坐在九重龙椅之上,一身玄色十二章纹龙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金线绣就的蟠龙沿肩袖盘绕,腰间玉带嵌满莹白东珠,往日常穿的素色锦衫早已不见踪迹。

    墨发以紫金冠高束,垂落的珠旒轻晃,掩不住眼底翻涌的傲视群雄的野心。

    带着几分轻佻的冷漠。

    既正统又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邪肆。

    仿佛俯瞰我,似乎在说:天下都是他的,能逃到哪里去。

    都得乖乖回来。

    我古怪打量他。

    他,为什么没中毒?!

    他冰冷的似笑非笑睥睨我,轻飘飘的视线。

    目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