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爷爷坐在坡边一块石头上，看着他们忙活。
“小宋。”
宋尔尔抬头：“嗯？”
潘爷爷指了指她脚下那段路：“你看，刚才还是坑，现在能走了。”
宋尔尔低头看去。
泥沟里填了石头，旁边挖出浅浅的排水道，看起来不漂亮，但确实能踩过去了。
潘爷爷说：“路都是这么修的，先别想着一口气修到山顶，先让眼前这一脚踩稳。”
宋尔尔笑了笑：“您今天这话，我得记进备忘录。”
陈奶奶在旁边说：“他就会说，干不了多少。”
潘爷爷也不恼：“说也有用。”
宋尔尔点头：“有用。”
她心里很清楚，潘爷爷说的是路，可她听进去的，不只是路。
解约也是，公司那边不会一下子松口，钱姐不会突然良心发现，森屿那份合同也不能闭着眼就签。
她要一点点来。
路修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所有人都沾了一身泥。
周闻野看着自己的裤腿，表情沉痛。
“我觉得我已经和这片土地建立了过于亲密的关系。”
姜眠笑着递给他一瓶水：“辛苦啦。”
周闻野接过水，瞬间又活了一点。
“也不是不能继续亲密。”
宋尔尔路过，幽幽道：“你这个人恢复得很快。”
周闻野：“主要是有人关心。”
姜眠脸一下子红了。
宋尔尔看了一眼，没再逗他们。
谢听白和林栀正在坡边收艾草。
雨后的艾草还带着湿气，林栀把能用的部分挑出来，整整齐齐放进竹筐里。
谢听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做什么都喜欢整理得这么好？”
林栀手上的动作微顿。
“乱了不好拿。”
谢听白说：“只是这样？”
林栀抬头看他：“不然呢？”
谢听白低声道：“你很习惯把别人的麻烦先理顺。”
林栀笑了一下：“听起来像夸人。”
“是夸人。”谢听白说，“但也是提醒。”
风吹过坡上的草叶，林栀轻声说：“我只是觉得，能做一点是一点。”
谢听白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和她一起把艾草放进筐里。
宋尔尔远远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
陆执走到她身边。
“看什么？”
宋尔尔：“看别人慢慢靠近。”
陆执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又收回。
“你很关心他们。”
宋尔尔点头：“林栀挺好的，以前总躲在边上，现在有人看见她，也挺好。”
陆执看着她：“你呢？”
宋尔尔疑惑：“我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被人看见也挺好？”
宋尔尔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的鞋，笑了一下。
“看情况吧。”
陆执问：“什么情况？”
宋尔尔抬头，眼睛里有一点熟悉的笑意。
“看对方是不是资深用户。”
她说完就往前走。
陆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无奈。
中午回到潘家院，陈奶奶已经煮好了鸡蛋汤，说是给大家去寒气。
周闻野一听鸡蛋，脸色瞬间复杂。
“我现在对鸡蛋有点心理阴影。”
宋尔尔坐下：“你可以把它当成没有孵化的对手。”
周闻野：“你这个安慰更可怕了。”
陈奶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把汤碗往宋尔尔面前推。
“小宋，多喝点。”
宋尔尔看着满满一碗汤，笑了：“奶奶，我今天真的吃很多了。”
陈奶奶：“干活了，不一样。”
潘爷爷也说：“修路费力。”
宋尔尔喝了一口。
她觉得，青禾村好像总能在她快被外面的事拉走的时候，用一碗汤、一条路、一只木鸟，把她重新拉回到眼前。
吃完午饭，节目组给了短暂休息时间。
宋尔尔回房间换衣服，顺手拿起手机，律师的消息已经堆了几条。
【森屿协议可以继续谈，但金额较大，建议你要求对方解释代言预付款的具体履行范围。】
【公司正式函件里提到你私接商务，但目前缺少事实依据。只要森屿合同不出现解约相关表述，对方很难直接坐实。】
【建议今晚进行一次三方沟通：你、我、森屿法务。确认合同条款后，再决定是否接受付款。】
宋尔尔看着这些消息，她点开森屿发来的协议。
两千万，白纸黑字。
她昨晚已经震惊过一次，可今天再看，还是觉得不真实。
她不是没见过高额商务，只是那些从来不属于她。
她见过报价单上漂亮的数字，也见过公司财务最后打到她账户里的那一小部分。
中间隔着多少层，她以前看不见，也没有资格问。
可现在，这份协议上写的是她本人。
本人署名,本人授权,本人收款。
这几个字，甚至比金额更让她心口发紧。
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尔尔。”
是季晚。
宋尔尔把手机按灭：“进。”
季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陈奶奶让我给你的。”
宋尔尔接过：“嗯？”
季晚靠在门边：“陈奶奶说你要是看手机，就让我把你骂出去吃饭。”
宋尔尔笑了：“陈奶奶现在对我手机意见很大。”
季晚看着她：“你又看见什么了？”
宋尔尔没有立刻说话，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季晚，你觉得两千万多吗？”
季晚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看对谁。”
“对我呢？”
季晚看着她。
宋尔尔坐在床边，头发还有点湿，裤脚也沾着泥，她刚从山坡上修路回来，脸上没什么妆，眼睛却很清亮。
这样的人，和两千万这个数字放在一起，莫名有一种割裂感。
季晚说：“对现在的你来说，很多。”
宋尔尔笑了下：“挺诚实。”
季晚走进来，坐到她对面。
“但如果是品牌长期合作，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宋尔尔抬眼：“你怎么知道是品牌长期合作？”
季晚一顿。
宋尔尔看着她，笑意还在，眼神却很清醒。
“我好像没说。”
季晚沉默一秒，随即懒懒往后一靠。
“猜的，森屿这个阶段不可能只买一支短片，他们要的是长期内容价值。”
宋尔尔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看着手里的毛巾。
“我知道它可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季晚没说话。
宋尔尔继续：“但我现在不能因为怕欠人，就继续留在水里。”
季晚看着她。
“你想好了？”
“没有。”宋尔尔笑，“所以今晚让律师谈。”
季晚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不该那么明显。
她站起身：“那就让律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