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愣着!浇铸刀胚!进锻打车间!”二伯一抹眼角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渍,大声咆哮。
早已守候在旁的十组顶尖锻造匠人,迅速将铁水引入特定的复合砂模中,待其稍凝固成暗红色,便用铁夹死死夹住,拖到了巨大的水力锻锤之下!
“咚!——咚!——咚!”
重达数百斤的铁锤在水力驱动下,以恒定而恐怖的节奏,狠狠地砸在红热的铁块上。
每一次重击,都砸出漫天的星火,将铁块中的空气与微量杂质进一步驱离,使其内部的晶体结构变得致密异常。
反复折叠锻打,渗碳淬火,最后由最顶级的磨刀师傅用砥石精磨整整三个时辰!
翌日正午,烈日当空。
一把样式古朴、长约三尺半的狭长斩马刀,静静地摆在了山谷中央的石台上。
刀身不再是古代寻常铁器那种乌黑浑浊的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冷冽的青灰色,刀刃上隐隐流动着如云雾般的美丽淬火马相纹,锋芒逼人,单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皮肤发紧。
“杜鹃,试试?”二伯抹了抹脸上的煤灰,眼中满是自豪与期待。
周杜鹃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周大宇。
“大宇,拿咱们从前在官府军营里领的大虞制式军刀来!”
周大宇嘿嘿一笑,立刻抱来了一把厚重的大虞水师精钢砍刀,并将其死死固定在了铁架上。
随后,周大宇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这把刚刚出炉的“崖州一号”精钢斩马刀,他腰腹发力,双臂青筋暴起,暴喝一声——
“给我破——!”
“锵——!砰!”
一道寒芒划过日光,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下一秒,半截残破的刀刃呼啸着飞上了半空,“钉”的一声深深没入了远处的树干中。
在场的所有人定睛看去,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只见那把大虞水师现役、号称精钢打造的军刀,竟被从中间一断为二,切口平整如镜!
而周大宇手中的“崖州一号”,那雪亮冷冽的刀刃上,不仅没有丝毫崩口或卷刃,甚至连一丝极其微小的划痕都没有留下来!
百炼成钢,削铁如泥!
“神兵!这才是真正的当世神兵啊!”几十个老铁匠疯狂地欢呼起来,手舞足蹈,如癫如狂。
周杜鹃抚摸着冰冷而锋利的刀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了这种精铁,不仅能让农夫用上永不磨损的铁犁,能让远洋海船钉上坚不可摧的铁甲,更能为即将到来的滔天战火,打造出一支披坚执锐、无坚不摧的钢铁雄狮!
不一定要从新时代买,他们学了技术,现在也可以自己造了!
“大宇,”周杜鹃擦拭着刀锋,轻声说道:“备马,带上这把刀,随我去一趟琼州府城。”
“咱们,去给逍遥王送一份大礼!”
琼州府城,逍遥王府,演武场。
午后的日光洒在平整的校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而压抑的气息。
逍遥王身穿一身暗金色的暗纹软甲,双手负于背后,面色凝重地看着场中央正在操练的一队水师精锐。
京城老皇帝驾崩、诸皇子内战血洗安庆府的密报,如同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刃,压得这位镇守南疆的藩王喘不过气来。
虽然琼州孤悬海外,暂时能享得数月安宁,但一旦明年开春金兵南下、内陆全面沦陷,琼州便会沦为孤立无援的绝地。
这几天,他疯狂地下达军令,催促工造局加班加点打造打造刀枪铠甲、修缮战船,可回反馈上来的数据却让他大失所望——
琼州的铁矿品质极差,含杂质极多,造出来的刀剑不仅笨重,而且极易折断。
工造局哪怕日夜开工,一个月能打造出的合格兵器也不过区区数百件,根本无法支撑一场持久的战争!
“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逍遥王深深地叹了口气,眼底尽是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就在此时,王府管事一路小跑着冲进了演武场,气喘吁吁地禀报:“王爷!崖州湾的周,带着留白殿下和周大宇求见!”
“杜鹃来了?”逍遥王眼神一亮,心中的阴霾顿时散去了几分。对于那个在崖州湾放言要“改天换地”的十六岁少女,他如今报以极大的期待,“快请!不,本王亲自去迎!”
不一会儿,周杜鹃一身利落的青衫,在留白和周大宇的陪同下走进了演武场。
周大宇手里用粗麻布紧紧包裹着长条状的物体,神色间难掩兴奋与得瑟。
“周姑娘,崖州湾开荒进展如何?听闻你这半个月日夜猫在山谷里,连本王设下的接风宴都推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逍遥王温和地笑着问道。
“多谢王爷挂念,崖州湾一切安好。”周杜鹃不卑不亢地微笑道,“杜鹃今日前来,不是来向王爷要粮要人的,而是给王爷送一样能解琼州燃眉之急的东西。”
“解燃眉之急?”逍遥王愣了愣,有些不解。
周杜鹃没有废话,直接给周大宇使了个眼色。
周大宇嘿嘿一笑,“撕拉”一声扯开了裹在上面的麻布,将那把散发着冷冽青光的“崖州一号”斩马刀露了出来。
逍遥王也是用兵的大家,眼神何等毒辣?刀身一出,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把刀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同寻常的森然杀气!
“好刀!”逍遥王赞了一声,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周姑娘,本王知道你有些异域的奇巧心思。这刀看样式与淬火纹理,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刀。可如今本王缺的不是一两把神兵利器,本王缺的是能装备这三十万水师、源源不断的大产铁器啊!”
在他看来,这等宝刀定是请了当世神铁匠,耗费了无数名贵材料与几个月的心血,机缘巧合下才锻造出一把的“偶然之作”。
周杜鹃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格外灿烂。
“王爷,如果我告诉您,这把刀,从铁矿石进炉,到最终精磨成型,只用了两天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