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元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衮王这一招,叫‘一石二鸟’,极其阴毒!”
“第一,衮王早就知道了留白大哥你们还活着的消息,在他眼里,留白大哥你是嫡出的九皇子,在军中极有威望,只要你活着一天,对他争夺皇位就是天大的威胁,
他故意用假消息引梅妃娘娘出海,就是想‘斩草除根’,连同留白大哥你一起引出来杀掉!”
“第二,”刘景元的眼神冰冷如刀,“梅妃娘娘是逍遥王软肋中的软肋!只要抓住或者弄死梅妃,逍遥王必定心神大乱,甚至会失去理智发兵讨伐,
到时候,琼州水师内部就会彻底大乱,陈克就能趁虚而入,接管大权,将三十万水师奉送给衮王!”
听完刘景元的剖析,整个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大宇和周忠信听得脊背发凉,后汗直流。
这帮生在皇家、长在权谋里的皇子藩王们,心思简直比最毒的毒蛇还要狠辣!
为了那把龙椅,他们把身边所有人、甚至至亲都当成了可以随意撕碎的筹码!
宋留白缓缓松开了抓着刘景元的手。
他站在大帐中央,垂着头,额前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恨意,却让整个大帐里的温度都骤降到了冰点!
当年,就是这帮丧心病狂的兄长,为了夺嫡诬陷他通敌卖国,害死了他的舅舅,逼得他带弟弟妹妹逃亡九死一生!
如今,他们竟然还不肯放过他,甚至把黑手伸向了他刚刚死里逃生的母亲!
“陈……克……”
宋留白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时一片血红,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冰冷。
他拔出腰间的方天画戟,转身就要朝陈克的营房走去。
“站住!”周杜鹃厉声喝道。
宋留白停下脚步,背对着周杜鹃,声音嘶哑得可怕:“杜鹃,别拦我。我要亲手活剥了他!”
营房大帐内,杀气盘旋。
周杜鹃伸手按住了怒发冲冠、按刀欲狂的宋留白。
“留白,冷静点。”周杜鹃的声音清冷而镇定,“陈克在琼州水师扎根多年,手下党羽盘根错节,
若是现在仅凭我们几人的推测和几封没有他当面认下的密信直接动手,难免会被他倒打一耙,反说我们滥杀无辜、打压军中老将。”
刘景元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都督大人说得极是,军队最重军心与证据,陈克如今急着把我们挤走,甚至散布流言,是因为他在大比武中输了势,
昨夜我截获的暗讯显示,陈克已经按捺不住,给海匪下了最后通牒。”
“他要做什么?”周大宇压低声音问道。
“他把崖州湾炼铁厂的精确地形图、防务漏洞以及今夜高炉出铁的时间,全部送给了黑鲨帮的残余海匪,”刘景元冷笑一声,“陈克许诺海匪,只要他们今夜潜入山谷,一把火烧了高炉,抢光精铁,事成之后便在近海给他们划出一片放任掠夺的盲区。”
听到“放火烧炼铁厂”,周大宇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这吃里扒外的老小子!那炼铁厂可是二伯和几十个老铁匠流了多少血汗才建起来的!他为了争权夺利,居然引贼烧自家家底?!”
周杜鹃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嘴角却微微勾起:“他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我们就送他一程!既然他把局都布好了,咱们就给他演一出‘守株待兔’,今夜,我要拿到他通敌卖国、勾结海匪的死证!”
半个时辰后,营房后方的偏帐内。
周杜鹃单独召见了副千户张彪。
张彪自从被周杜鹃在擂台上救下一命后,对周杜鹃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时听闻陈克勾结海匪、欲毁炼铁厂的阴谋,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拳将身旁的木案砸得粉碎。
“陈克这个狗杂碎!亏老子以前还当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他居然是个通敌卖国的白眼狼!”张彪咬牙切齿,单膝跪地高声道,“都督!您吩咐吧!老张手下那二百个换上了精铁刀、穿了防刺甲的兄弟,今晚全听您的调遣!谁敢动炼铁厂一根毫毛,老张第一个剁了他!”
周杜鹃将他扶起,沉声道:“张千户,今夜是一场硬仗,陈克在军中的爪牙不少,我需要你带兵埋伏在山谷两侧,等海匪全部进谷后再关门打狗,
记住,我要活口,尤其是领头的大当家!”
“得令!”张彪重重一抱拳,眼中杀意沸腾。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
崖州湾靠山的小山谷内,巨大的高炉依然散发着赤红的光芒。
水轮在溪流中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数名“疲惫”的看守正抱着长枪靠在木棚旁打瞌睡,防守显得异常松懈。
山谷外的小溪下游,一阵细微的划水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上百名身穿黑衣、口衔钢刀的海匪,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蹑手手脚地从密林中钻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黑鲨帮的二当家“独眼龙”。
独眼龙摸着怀里陈克送来的地形图,看着前方防守空虚的山谷,眼中闪过狂喜与贪婪。
“兄弟们,陈大人说了,把火油全泼在高炉和风箱上,一把火烧干净!里头那些神仙精铁,能搬多少搬多少!冲过去,杀光看守!”独眼龙压低声音怒吼道。
上百名海匪呼啦一下拔出凶器,带着火油罐,如蝗虫般扑向山谷中央!
然而,就在他们全部踏入山谷腹地的瞬间——
“啪!啪!啪!”
四道耀眼无比的强光探照灯,猛地从四周的高台上升起!
刺目的白光犹如四道从天而降的神罚之柱,瞬间将漆黑的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常年习惯在黑夜中潜行的海匪们,双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剧痛,不少人惨叫着捂住眼睛,瞬间乱成一团。
“陈副总兵送诸位来上路,不知这礼数,诸位可还满意?”
周杜鹃冰冷的声音,透过新时代的大功率扩音器,在整个山谷上方轰然炸响,震得海匪们耳膜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