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海出院了。
医院用强效药物,勉强把急剧恶化的病情暂时压制。
那股熟悉的胸闷窒息感依旧存在,只要稍微动怒、着急,心脏就抽痛不止,连呼吸都能成为奢望。
可比起身体上的病痛,兴荣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才真正剜着他的心。
病房里静得可怕。
就在刚刚,林晚晴哭着打来电话,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说得很含糊,没头没脑的。
大体意思是江北骗了她。
对于这件事,林振海跟苏婉蓉并没有多想,也没往心里记。
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由着他蹦跶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不如直接不予理会。
倒是第二件事,直接让林振海的心绷紧了。
腾飞那边,彻底谈崩了!
照林晚晴的话说,沈砚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说兴荣不具备合作资格,全面终止所有合作,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这一句话,无疑是斩断了兴荣大半条命!
“没用!真是太没用了!”
林振海猛地从病床上撑起身,由于动作太过剧烈,牵扯到心脏,旋即捂着胸口闷哼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床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连个合作都保不住!当初我是怎么放心把兴荣交给她的?!”
他越说越激动,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浑身发抖。
苏婉蓉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扶住他,又是顺气又是擦汗,声音带着哭腔:“振海,你别激动!医生说了千万不能动气!晚晴也尽力了,她这几天跑断了腿,求遍了人,谁也不想这样啊……”
“尽力?尽力有什么用!”
林振海红着眼嘶吼,“兴荣是咱们一辈子的心血!是林家的根!根没了,我们全家都要去喝西北风!”
林振海喘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脏的剧痛。
他眼神浑浊,死死盯着天花板,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猛地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
颤抖着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号码。
董建昌。
电话拨出去,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董政江慢悠悠的声音,“老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稀客啊!”
林振海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董兄,我打电话……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哦?有事?”董建昌连问都没问,十分豪爽地就答应下来,“没问题!有难处尽管吱声!”
林振海听闻有些意外,“董兄,你这……我连什么事都还没说。”
董建昌哈哈笑了几声,“以后都是亲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就是最近一直没等到我林侄女的回信,不会不愿意吧?不愿意也没关系!直接跟我说!”
一番话,直接让林振海的表情当场凝固。
他哪里听不出来董建昌是在点他,可为了争取董家的资助,还是干笑出声,
“晚晴这孩子,打小让我惯坏了,哪儿都好,就是太任性,等她回来我一定再好好说说她!”
“老董啊,你这话就有点严重了。”
董建昌似乎很满意林振海的反应,语气又热络了几分,“感情讲究个两情相悦,孩子不愿意就不要勉强了嘛,不过我个人倒是挺希望咱们两家强强联合的,你觉得呢?”
林振海皮笑肉不笑,捧着手机,嘴角在抽搐,“我觉得也是!你我两家联姻,百利而无一害!”
“哈哈哈哈……”林振海的话把董建昌哄得舒服极了,订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后,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林振海缓缓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头,脸色灰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无声落泪的苏婉蓉,脸上挤出一抹无奈的神情。
“是咱们……对不起晚晴……”
“可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董家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只有答应这门婚事,兴荣才能活,林家才能活……”
苏婉蓉擦了擦眼泪,小声问道:“刚才在电话里,董建昌不是说不勉强吗?”
“不勉强?”
林振海眉头一挑,“嘴上说的深明大义,什么不愿意就不勉强,你听他的意思,有半点不勉强的意思吗?强强联合……我看他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狗屁的强强联合!
说白了就是卖女儿!
董建昌唯一的儿子是个唐氏儿,并且由于身体原因,再也没有了生育下一代的可能。
所以这个唐氏儿也就成了董建昌的逆鳞,绝不容任何人僭越。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董家这份偌大的家业,也该到了传承的时候。
儿子是没希望了。
他又生不了,只能寄希望于孙子身上。
别看儿子是唐氏,董建昌对于儿媳的要求偏偏还很高。
林晚晴以一己之力,把濒死的兴荣带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帮着林家一跃成为龙海二线!
其本身更是自带流量跟热度,是龙海首屈一指的明星美女企业家。
董建昌不就是因为看中了这点,才动了两家联姻的心思。
若非兴荣遭遇了重大危机,谁愿意把如此优秀的闺女嫁给一个唐氏儿童。
“哼。”
林振海攥紧拳头,愤愤地捶了一下床板。
“姓董的别太得意,早晚有一天把你踩在脚底!”
说完,林振海又躺回了病床上,颓丧的闭上眼,一下一下的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给晚晴打电话吧……让她回来,别说跟董建昌的傻儿子见面的事,就说她董叔叔来看我,一块儿吃个便饭,顺便谈谈给兴荣注资的事!”
“这……”苏婉蓉有些为难,“这能行吗?晚晴又不傻,一听就听出来到底因为什么了!”
“听出来怎么了?”
林振海眼神一横,“她现在是兴荣的总经理,这点脸拉不下来?她要是不回来,你就直截了当告诉她,跟董家这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