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通道里,血光一层层亮起。
叶长生抬脚踏入石门后,脚下台阶立刻下沉半寸。
墙壁两侧,数十盏青铜灯同时燃起,灯火呈暗红色,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萧玄陵。
萧玄枯。
萧天极。
萧天赐。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刻着一滴干涸血印。
叶长生扫了一眼,继续往下。
最深处那道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叶家小畜生,你杀到这里,是想给你叶家那些死人收尸?”
叶长生脚步未停。
“你还有气说话,就省着点。”
“狂。”
那声音笑了起来,带着沉重喘息。
“你以为破了禁门,杀了两个守墓废物,就能见到老夫?”
“萧镇岳。”
叶长生抬头,看向地宫尽头。
“你若只剩一张嘴,我可以先撕了。”
地底忽然安静。
片刻后,前方石壁裂开,一座宽阔血殿出现在视线中。
血殿中央,是一口黑色石棺。
石棺四角插着血色铜柱,铜柱上缠满锁链。锁链另一端扣入地面,阵纹沿着地砖蔓延,最终汇入棺盖上的一枚黑金令牌。
那令牌,正是萧家家主令。
令牌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萧天极的血。
叶长生目光落在令牌上。
“原来他跑的时候,已经把自己卖了。”
石棺内传出低沉笑声。
“萧家家主,生来便该为萧家延命。”
“天极死得不亏。”
叶长生走进血殿。
“你倒是不挑。”
“儿子、孙子、族人、死士,能用的全都用。”
“萧家养他们百年,他们为萧家献血,有何不可?”
棺中声音发沉。
“叶家当年若肯交出镇墟牌,肯把昆仑药脉献给镇龙台,也不会落到灭门下场。”
叶长生停在阵纹外。
“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又如何?”
棺盖内传出锁链绷紧的声音。
“二十年前,老夫只是顺势而为。镇龙台要你叶家,黑曼陀要药脉,萧家拿回本该属于强者的资源。”
“弱者守不住东西,就该死。”
叶长生抬手,指尖金光亮起。
“这句话,我会刻在你棺材上。”
石棺里笑声更重。
“你以为老夫还在棺中等死?”
话落,棺盖上的家主令忽然震动。
萧天极残留在令牌里的精血被阵纹一点点抽干,整枚令牌从黑金色转成血红。
血殿四周,那些刻在墙上的萧家名字同时亮起。
一道道血线从墙面钻出,顺着地面汇入石棺。
叶长生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动。
他没急着出手。
棺内那股气息正在拔高。
腐朽,厚重,还带着久埋地下的煞气。
半步武皇。
不对。
这股气息残缺得厉害,像是被人强行从沉睡中拉起来。
石棺内,萧镇岳的声音低了下去。
“叶长生,你真该感谢你自己。”
“若不是你杀了萧天极,家主令不会染满他的心头血。”
“若不是你逼碎禁门,守墓长老不会以本命龙纹唤阵。”
“今日老夫能醒,你也出了力。”
叶长生淡淡道:“醒了,正好省我掀棺。”
“放肆!”
血殿后方,忽然传出几道怒喝。
四名穿黑袍的萧家老仆从暗门里走出。
他们年纪极老,身上却带着半步武王的气息。
为首老仆盯着叶长生,眼里全是怨毒。
“叶长生,跪下!”
“老祖出关,你还敢站着?”
另一人咬牙道:“萧家百年古武老祖沉睡血棺,世人只当是传闻。今日老祖醒来,京城玄门,北军部,顾氏苏氏,全都要被清算!”
叶长生看向他们。
“萧家还剩这么几条老狗?”
为首老仆脸色一变。
“你找死!”
四人同时出手。
袖中血刃弹出,四道影子从不同方位扑向叶长生。
叶长生抬手一按。
轰!
四名老仆同时跪在地上,膝盖砸碎地砖。
为首老仆抬头,眼珠充血。
“老祖……救……”
叶长生屈指一弹。
四道金光穿过眉心。
四具尸体倒在石棺前,血顺着阵纹流入棺底。
棺中声音忽然停了一下。
随后,萧镇岳笑了。
“好。”
“杀得好。”
“萧家这批废物活得太久,血气枯了,你替老夫把他们最后一点血逼出来,也算有用。”
叶长生眼神沉下。
“你连自己守棺的人也吃。”
“他们本来就是老夫的血奴。”
石棺开始剧烈震动。
棺盖上的家主令当场炸裂,萧天极最后一缕精血被阵心吞尽。
血殿四周的铜柱轰然下沉。
咔嚓。
第一道锁链断开。
咔嚓。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棺盖缝隙里涌出浓厚血气。
一只枯瘦手掌从里面伸出,五指扣住棺沿,指甲漆黑,掌背布满赤色纹路。
叶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
“终于舍得出来了。”
石棺内,萧镇岳的声音贴近了许多。
“二十年前,你叶家有人也站在这里。”
叶长生眸光一顿。
“谁?”
“他比你硬气。”
萧镇岳低笑。
“被剥了三根肋骨,还不肯说镇墟牌在哪。”
叶长生向前走了一步。
“名字。”
“你想知道?”
棺内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跪到老夫棺前,老夫慢慢告诉你。”
叶长生抬手,一掌压向石棺。
金色掌力还未落下,整口石棺突然炸开。
血气冲上殿顶。
碎石横飞。
一道干瘦身影从棺中站起。
他披着破旧黑袍,头发花白,皮肤贴着骨头,胸口插着三根黑色骨钉,骨钉之间还连着细细血线。
那张脸和祖祠血魂有七分相似,却更加苍老。
萧镇岳。
沉睡百年的萧家古武老祖。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浮着暗红光点,半步武皇的威压从体内铺开,整座血殿随之震颤。
叶长生看着他。
“你现在的样子,比我想的还丑。”
萧镇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嘶哑。
“被你坏了血池,老夫提前出关,境界跌到半步武皇。”
“可杀你,够了。”
叶长生道:“萧家人都爱说这句。”
“他们说完,死得都挺快。”
萧镇岳抬眼。
“你以为老夫是萧天极?”
“他只是家主。老夫,才是萧家真正的根。”
“根?”
叶长生环顾血殿。
“靠族人精血吊命,靠黑曼陀药液续骨,靠叶家药脉养血。”
“你这根,烂透了。”
萧镇岳脸色一沉。
“牙尖嘴利。”
他抬手一抓。
血殿地面轰然裂开,八条血色锁链从地下冲出,缠向叶长生四肢。
叶长生指尖一弹。
最前方两条锁链当场碎裂。
萧镇岳眼中红光一跳。
“武皇中境?”
他盯着叶长生,声音终于有了变化。
“二十二岁,武皇中境。”
“昆仑那几个老东西,真把你养成了祸胎。”
叶长生抬脚踏碎阵纹。
“怕了?”
“怕?”
萧镇岳仰头笑了几声,胸口三根骨钉同时渗血。
“老夫当年敢灭叶家,就不怕叶家人回来。”
“你大哥叶擎天被送进归墟外环,你父亲的镇墟牌也迟早会落到镇龙台手里。”
“至于你。”
他抬手按在棺底。
整座血殿下方传出沉闷转动声。
一道更大的阵纹,从叶长生脚下缓缓亮起。
“老夫会把你的血抽干,把你的骨钉进断龙崖。”
叶长生看了一眼脚下阵纹。
“这就是萧家最后的护族阵?”
萧镇岳眼神森然。
“煞血锁龙阵。”
“当年三位武皇死在这里。”
“你能死在同一座阵里,也算给叶家长脸。”
叶长生抬起头,望着萧镇岳,声音平淡。
“阵不错。”
“可你站错了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