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秦安瑶扇巴掌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未落下。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柳姨娘说的话,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她这副模样,柳姨娘以为她怕了,脸上的神情一下就得意起来。
“没想到吧,你那个贱人母亲的骨灰我还留着,就是为了预防你这个小贱蹄子不服管。”
还真让她留对了。
她由春桃扶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将骨灰盒高高举起,“赶紧把嫁妆还回去,否则你母亲的骨灰就要和这泥巴一样落在地上,任人践踏。”
说完,还不忘做一个倾倒的动作来威胁秦安瑶。
秦安瑶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看着柳姨娘手上的骨灰盒,只觉得可笑,又替原主心酸。
“我母亲的骨灰盒不摆在祠堂,为何在你手上?”她皱眉。
按理来说,侯夫人去世后该给她在祠堂立个碑,可这骨灰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小妾手里。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原身对先前的记忆有些模糊。
听了秦安瑶的话,柳姨娘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很快消失不见,却还是被秦安瑶捕捉到了。
“你、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你赶紧把嫁妆还给晚晚!”
秦安瑶没回答,只皱着眉头一动不动盯着柳姨娘。
被她这么一盯,柳姨娘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没来头的不好预感,她咽了口口水,说话也变得结巴,“你盯着我作甚?”
“我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此话一出,柳姨娘顿时心中一惊,拿着骨灰盒的手也开始微微发颤。
当年那件事自己做得这么隐蔽,就连侯爷也信了,秦安瑶怎会突然问起。
难道她想起来了?
秦安瑶看着柳姨娘的反应,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突然,天边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来的便是雷电轰鸣声。
刹那间,一个场景突然出现在秦安瑶眼前,女人大着肚子,血流成河,倒在一片血泊中,眼睛还死死睁着。
她几乎下意识后退一步,身体颤抖起来,痛苦地用手扶住脑袋。
为何会突然看见这个……
秦安瑶紧锁眉头,额头冒出冷汗。
见天色不对,柳姨娘有些急了,她看向梨花院里堆着的嫁妆。
都是上好的珠宝,被雨淋湿可就不好了。
“你还愣在干什么,我数三秒钟,你再不动我可就不手下留情了。”
“三。”
“二。”
秦安瑶脑海里面的画面迟迟未散去,剧烈的头痛疼得她有些站不稳。
“一。”
见她如此虚弱,柳姨娘心中起了一丝歹念。
先前想杀她一直没有机会,今日这机会不就等来了!
想到这,柳姨娘将骨灰盒扔到地上,两只手掐住秦安瑶的脖子,又给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立刻领命跑去梨花院,“都散了都散了。”
家奴们见情况不对,纷纷低着头离开这里,白芍不愿走,却被春桃使唤家奴绑了出去。
“放开我!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白芍拼命挣扎,“你们动了我家小姐昭王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白芍的叫喊声越来越小。
秦安瑶被柳姨娘抵在树上,窒息感席卷她的身体。
她脸涨得通红,手却使不上力气,脑海里不停循环着一个怀孕的女人,血流成河,死不瞑目!
那是谁?她不认识。
柳姨娘恶狠狠地盯着她,手上还在使劲。
“你都想起来了?”
她冷笑一声,“你那贱人母亲在怀孕之时和府里下人通奸被抓,因房事过于激烈流产了,都是她活该,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劝你把这件事烂进肚子里,否则我让你现在就下去陪你那个贱人母亲!”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大雨如倾倒一般从空中落下,瞬间打湿了二人的衣裳。
雨水重重地打在秦安瑶脸上,可这疼她感觉不到了。
那天晚上,所有的事情她都想起来了。
雷雨夜,她的母亲在府里见一个丫鬟崴了脚,便想送她回房间,谁知那丫鬟竟将她带进柴房,锁了门。
那晚秦山被柳姨娘缠着,二人你侬我侬,全然听不到母亲在那边拼命拍门叫喊。
就在母亲心灰意冷之时,门开了。
可刚燃起的希望还没亮,瞬间就灭了下去,变成零丁的火星,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家奴满脸猥琐,冲过去对着母亲就是一阵乱摸。
母亲拼命挣扎,却丝毫没有用,只能任由那家奴一件件将她的衣服扒下。
叫喊声淹没在雨里,最终她被强暴致死,一尸两命。
而带母亲去柴房的丫鬟,是春桃。
小秦安瑶赶过去时,恰巧听到了春桃与柳姨娘的密谋。
“侯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一会就赶过来,多给这家奴点钱让他闭嘴,等出去后就杀了。”
小秦安瑶心中一惊,脚下发出动静。
“谁在那里!”
柳姨娘立刻找到声音源头,在发现是秦安瑶后,眼神阴鹜地看着春桃,比了个“杀”的手势。
春桃立刻领命,拿着棍子朝秦安瑶脑袋上打去。
秦安瑶当场晕倒,多亏秦山及时赶来才让春桃收敛起来。
再后来,秦安瑶失忆了,那晚的事再也记不得,柳姨娘觉得她没了威胁,便放过了她。
她全都记起来了。
一瞬间,愤怒的情绪一股脑涌入脑海,她甚至分不清此刻的意识是自己的,还是原主的。
窒息感到达顶峰,她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柳姨娘眼神阴鹜地看着秦安瑶,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留着这个祸害这么多年,该了结了。
想到这,她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掐死她。
秦安瑶闭上眼睛,手上挣扎的力气也变轻了。
柳姨娘终于松了口气,将掐着秦安瑶的手放开,谁知刚落下没一刻,她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秦安瑶竟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双眼布满血丝,死死攥着她的手。
“你想干什么!”柳姨娘拼命挣扎,看秦安瑶的眼神仿佛看到阎王现世。
奈何秦安瑶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你杀了我母亲。”
秦安瑶低着头,雨水打湿她的发丝,贴着脸颊一滴一滴流下来。
“她当时还怀着孕,一尸两命。”
每一个字,都在复述柳氏犯下的罪孽。
突然,她将腰间配的匕首拽下来,用牙咬住鞘,将匕首拔了出来。
柳氏看着泛着寒光的刀锋,害怕得声音都在颤抖:“你敢对我拔刀!”
秦安瑶松口,鎏金匕首鞘落在地上,砸进水坑里溅起水花。
“十年了……”她将匕首贴到柳氏的脖颈处,眼神冰的像万年寒川,“当年欠的债,你该还了。”
匕首猛地往喉间一刺,血溅四方。
柳氏的叫喊声渐渐沉没在这个雷阵雨夜。
身后传来声响,她将柳氏的尸体丢下,头也不回地将匕首往后一扔。
完美地刺进了正在逃跑的春桃的心脏。
在用尽全力丢出这把匕首后,秦安瑶突然觉得脚下一软,刚刚那股怨气一下子消散,她连忙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里。
关上房间门后,她后背贴着门滑坐到地上,死死抱着自己。
脸颊上有水流过,她不知道是外边的雨还是自己的泪。
其实,她本不该这么激动,可原主记忆里面母亲的死因,和她前世所经历的太相似了。
她的母亲,当年还怀着孕,却被劫匪掳走强暴致死。
从那天起,沈栀瑶再也没了母亲。
尽管后面父亲再多地弥补她,可失去母亲的痛,是一辈子的。
窗外狂风大作,雨如倾盆般下着。
屋内,只听得到微弱的抽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冰凉刺骨。
她连蹲着都没了力气,往一侧倒去。
谢沉舟刚冒着雷雨赶来,刚收伞就看见秦安瑶倒下的身影,他看着秦安瑶如此狼狈的模样,心仿佛被揪了一下,钻心的痛席卷住他。
他连忙扑过去捧住秦安瑶的脑袋,没让她倒在地上,然后将她浸湿的衣服尽数褪去,换上的自己外袍。
换好后,他将秦安瑶抱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双手圈住她,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发生了什么……”谢沉舟的声音在颤抖。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只隔了几个时辰,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阿舟……”
秦安瑶在他怀里呢喃。
听到这个称呼后,谢沉舟的心颤了一下。
“你喊我什么?”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秦安瑶似是没听到他的问题,又歪头倒了下去。
谢沉舟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压制住心里那个想法。
就在他准备将秦安瑶放倒在床上时,秦安瑶又开始喃喃。
“我好想我母亲……她当时还怀着孕,怎么就被……”说着说着,秦安瑶在梦里抽泣起来。
话音落下,谢沉舟大脑一瞬间空白一片。
十五年前,也是一个雨夜,也是一个人,和他说了一幕一样的话。
“沈栀瑶……”
谢沉舟眼角染上一层薄红,伸手抚上秦安瑶的脸,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真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