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廷司有位采办的宫女溺水身亡,太后娘娘想要知道她真正的死因。”
“……是。”
送走张嬷嬷后,柳韫玉看向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没吭声,然后又齐刷刷看向柳韫玉,似乎在等她发话。
“你们觉得,应当要从何处查起?”
她想要的下属不是一味听从自己,而是心底有自己的主意。
温明月率先站了出来,“可以先查账。既然内廷司负责采办的宫女,这可是个肥差。无缘无故溺水,或许是因为账面上出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窟窿……”
方才被柳韫玉安排识人的许娘子也小声道,“可以查查她与谁发生过口角,收过谁的赏赐……”
赵氏也说道,“还可以翻翻宫中旧档,看看这些年来宫中失足坠湖的案卷,或许会有线索。”
柳韫玉点了一下头,笑道,“很好。就从账、人、卷宗,三条线一起查吧。”
众人闻言,立刻三三两两离开了中堂,回到前堂着手办差。
待她们都离开后,柳韫玉才松了口气。
到底是头一次独当一面,她远没有表面上那般云淡风轻、成竹在胸。
驭下之术讲究分寸,太严厉,怕她们心生不满,太温柔,又怕失了威严……
好在从她们刚刚的反应来看,她应当做得还不错。
另一边,听秋走到廊下。
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转头一看,竟见宋缙伫立在隐蔽的角落,也不知在中堂外听了多久。
她张口欲唤,却见宋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于是收了声。
宋缙又往中堂里轻抚着胸口的柳韫玉看了一眼,眉宇缓缓松开,随后悄无声息地迈步离开……
凤鉴司众人上任第一日,又新领了差事,所以柳韫玉今日回府稍微晚了些。
她回到府上时,膳厅里已经布好了晚膳,而宋缙与周氏已经坐在了桌边。
也不知宋缙究竟做了什么,周氏竟没了从前面对他的紧张和局促,脸上竟有了些笑意。
“玉娘回来了……”
周氏看见柳韫玉,连忙起身迎了过来,“累不累?饿了吧?快坐下来用膳。”
柳韫玉一整日的疲惫略微散去了些,被周氏拉着在宋缙身边落座。
膳食一一摆在红酸枝木的八仙桌上。
柳韫玉瞥了一眼,皆是她爱吃的。
许是照顾她近日的上火,还特意配了碗清凉的紫苏饮子。
宋缙亲自端到她面前,温声道,“听说太后给凤鉴司派了差事,可棘手?”
“……还好。”
“可有什么需要我……”
“不用。”
柳韫玉饮了一口紫苏饮子,心情舒缓了不少,“我能应付得来。”
宋缙颔首,“好。”
三人用完膳,宋缙看了一眼怀珠。
怀珠会意,立刻将柳韫玉要喝的汤药端了上来。
柳韫玉如今一看见这药就发怵,然而周氏就坐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捏着鼻子就不苦了……玉娘,我来给你捏着……”
“不,不用。”
仿佛被当成了三岁孩童,柳韫玉又羞耻又气恼,忍不住看了一眼把周氏请来的罪魁祸首。
“之前我去太医院撞见玄铮,玄铮说相爷病了,而且是隐疾……不知相爷病在何处?”
“……”
周氏震惊地看向宋缙。
宋缙缓缓转过眼,沉甸甸的目光落在玄铮身上。
玄铮吓得后颈一凉,不敢抬头。
片刻后,宋缙淡声道,“不过是头疾之症。”
“既然有病症,那也得喝药,怎么这几日也没见相爷服药呢?”
“……”
“难不成玄铮那日去太医院说的话,是在诓我?”
宋缙转眼,就对上柳韫玉的眼眸。那双眼眸里掠过一丝久违的狡黠,让他恍惚了一瞬。
他明白了柳韫玉的用意,吩咐玄铮道,“去把我的药也端上来。”
柳韫玉一愣。
玄铮也微微睁大眼,“啊?”
宋缙回头看了他一眼。
玄铮硬着头皮退下,“是,属下这就去。”
不多时,玄铮才端了一碗漆黑的汤药回到膳厅。
柳韫玉没想到宋缙还真能变出一碗药来。
闻到那同样苦涩的药味,她眉心跳了跳,“相爷真的病了?”
“病不病的,不要紧。”
宋缙端起那碗瓷白药碗,与柳韫玉的药碗轻轻碰了一下,“总之往后,我陪你一起喝药,如何?”
“……”
柳韫玉怔住。
见状,周氏眼角的笑纹愈发深刻,忍不住调侃起来,“果然还是小孩子脾气,还得要人陪着你一起吃苦……”
柳韫玉咬了咬唇,小声反驳,“我没有这么说。”
宋缙笑了笑,当着她的面,将那汤药一饮而尽,随后面不改色地搁下药碗,看向柳韫玉。
柳韫玉也只能拿起药碗,也将那汤药艰难地饮尽。
“好好好,这样就对了……”
周氏连声夸赞,依旧是那副拿她当小孩哄的架势,听得柳韫玉面颊上的红都蔓延到了耳根。
夜深人静,微风拂过院子里的荷塘,掀起一阵波澜。
寝屋里一盏灯都没点,唯有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棂落进来。纱帐层叠掩合,遮掩着轻轻晃动的拔步床,和密不可分、亲昵交叠的一双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床帐里的暧昧声响才终于停下。
宋缙随意披着玄色绸衫,掀帘而出。他胸膛上还覆着汗珠,怀里抱着裹紧他外袍的柳韫玉,径直去了浴房。
待清洗干净折返后,他将怀中人放平在床榻上。
柳韫玉闭着眼,颊边的红晕还未消散,湿濡的眼睫微阖,不知人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
宋缙依旧像昨夜一样,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去偏房了。”
“……”
听得房门阖上的声响,柳韫玉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复杂
这算什么……
宋缙如今这做派,怎么这么像侍完寝就自觉退下的后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