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俏脸一红,随即又板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江焱背影一眼,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愤愤地、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嘟囔道:
“哼!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什么?”
走在前面的江焱脚步一顿,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她,眉头微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啊?!”
白露吓得一个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么小声的抱怨居然被听到了,脸上瞬间闪过慌乱,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真的!那个……我就是说,这酒店空调开得有点大,哈哈,有点冷……”
她语无伦次地试图掩饰,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江焱的眼睛。
江焱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大厅里温度适宜的恒温空调出风口,倒也没深究。
小姑娘有时候古里古怪的,他也习惯了。
“没事就走吧。”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酒店大门走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不早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休息。”
幽灵一言不发,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白露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暗暗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对着江焱的背影做了个小小的鬼脸,这才也迈开步子,小跑着追了上去,嘴里还不忘嘟囔着:
“就是嘛,这么晚才出来,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饿死了,赶紧找个地方吃东西睡觉……”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融入首尔繁华的夜色里。
而酒店顶层的套房中。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冰凉的玻璃,蓝眸深处,倒映着万家灯火,也沉淀着化不开的忧虑,以及一抹坚定的、不容动摇的光芒。
三天后的傍晚,约定的通讯器终于准时响起。
没有多余的话语,伊丽莎白只给了一个坐标,以及一句简短至极的指示:
“来这里,我等你!”
江焱放下通讯器,看向幽灵和白露道:
“出发!”
三人驱车,在首尔渐浓的夜色中,按照坐标的指引,来到了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
这里显然已经被提前彻底清理过。
巨大的龙门吊锈迹斑斑,沉默地矗立在昏暗中。
空旷的码头上除了几盏昏黄、照射范围有限的老旧路灯,不见任何船只,更不见半个人影。
海风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息,吹过空荡荡的泊位,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孤寂与肃杀。
车辆缓缓停下,一个人影从黑
“江先生,请跟我来,公主殿下在等您。”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一丝不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江焱三人下车,跟随凯瑟琳走向码头延伸向海面的栈桥。
栈桥尽头,一艘线条流畅、涂着深色伪装漆的大型快艇,如同蛰伏的黑色猎豹,静静地停泊在幽暗的海水中。
艇身没有任何标识,引擎也处于低沉的怠速状态,只发出轻微的嗡鸣。
“江先生,请!”凯瑟琳恭敬的喊道。
江焱踏上快艇甲板,幽灵和白露紧随其后。
她换下了一身华服,穿着一套剪裁合体、便于行动的深蓝色航海服。
栗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少了几分王室公主的典雅,多了几分干练与决断。
只是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忧虑如同此刻的海水,深不见底。
她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名身材高大、气息沉凝的男性保镖。
他们穿着同色系的作战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在他们脚边,放着一个引人注目的、约两米长、一米宽、半米高的箱子。
箱子通体呈哑光黑色,材质非金非木,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表面没有任何缝隙或锁具。
只是在侧面有一个指示灯,闪烁着微小的红光。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种冰冷、坚固、与世隔绝的质感。
江焱的目光在那箱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地移开,走到伊丽莎白面前。
海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你真的决定好了?”
伊丽莎白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海浪的细微声响。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江焱,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更深地刻进脑海里。
江焱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重复之前的承诺,只是简单、清晰、不容置疑地说出了三个字:
“出发吧。”
伊丽莎白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决绝。
她对着驾驶舱微微颔首。
快艇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随即转为稳定的轰鸣,缓缓驶离栈桥。
然后猛地加速,像一道黑色的利箭,劈开幽暗的海面,朝着远方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海洋深处疾驰而去。
夜航。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快艇划破海面的白色航迹,在身后迅速被黑暗吞没。
艇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咆哮和海浪拍打艇身的声音。
时间在高速航行中失去了意义,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
终于,在仿佛要驶向世界尽头的时候。
其中一名保镖低头看了看一直拿在手中的一个加固军用平板电脑,上面闪烁着一个精确的坐标点,与此刻GPS定位完全重合。
他转向伊丽莎白,沉声汇报道:
“公主殿下,到了。”
快艇的速度开始减缓,最终完全停下,只是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海水,头顶是低垂的、同样漆黑的夜幕。
没有岛屿,没有航标,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参照物,只有一片死寂的、深邃的、令人心悸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