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际一片暗红。
袁尚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抵达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街道上堆满了杂物和尸体,层层叠叠,形成了一道道简陋却难以逾越的屏障。
黑山营的将士们躲在屏障后面,刀枪如林,严阵以待。城楼上,朱灵手持长刀,目光如铁。
袁尚勒住战马,抬头望着城楼上的朱灵,眼中满是怒火和恨意
“朱灵!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袁家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袁家,勾结外敌,引狼入室!你对得起我父亲对你的栽培吗?你对得起袁家对你的恩情吗?”
朱灵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讥讽和愤懑
“袁尚,你还有脸说恩情?你口口声声说袁家,可你做的哪一件事是为了袁家?
如今大敌当前,幽州公孙家族死灰复燃,公孙续勾结鲜卑,在幽州攻城略地;
乌桓蹋顿南下劫掠,侵我汉土,杀我百姓。
这是国恨,是家仇!
你却放着这些真正的敌人不管,反倒在这里争权夺利,在邺城内讧,在将士们面前勾心斗角!
你不思如何对敌,反而思考如何夺权,致使幽州沦陷,冀州被异族入侵!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袁家’吗?这就是你对得起袁家的方式吗?”
朱灵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砸在在场每一个将士的心口上。
“将士们,你们看看!幽州已经落入公孙续手中,他是袁家的死敌,是公孙瓒的儿子!
他勾结鲜卑,引外族入关,这是背弃祖宗的行径!渤海已经沦陷于乌桓铁蹄之下,乌桓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的家乡,你们的亲人,正在被异族蹂躏!
而你们呢?你们不去打鲜卑,不去打乌桓,不去打公孙续,却在邺城与自己的同袍手足相残!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荒谬?何等的悲哀!”
袁军的阵列中,出现了骚动。将士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袁尚面色铁青,如同锅底,咬着牙,声音冷厉如刀,试图挽回颓势。
“朱灵!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你如今不就是跟黑山军勾结吗?黑山军是什么?是贼,是匪,是反贼!
张燕是什么人?黄巾余孽,山贼头子!你与他们沆瀣一气,还在这里大言不惭,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朱灵不慌不忙,抬手朝张燕的方向一指,声音中满是正气和坦荡,没有丝毫畏惧和心虚。
“黑山军,已被林州牧收编,如今已是昭武军的一部分!
林州牧仁义,念在与袁家昔日的情谊,愿意协助大公子拨乱反正,重掌袁家,驱赶乌桓,收复幽州,还我冀州太平!
这才是为袁家,为冀州,为天下苍生,找一条活路!”
朱灵转过身,面对那些正在犹豫的袁军将士,张开双臂,声音中满是诚恳和恳切。
“诸位将士!我们皆是同僚,曾经并肩作战,曾经生死与共,曾经一起为袁家浴血奋战!
如今刀兵相见,手足相残,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我相信也不是你们想看到的!
大公子才是袁家的嫡长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如果此时你们弃暗投明,大公子承诺,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更加有力,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将士们,我们不能放任乌桓在我冀州大地肆虐,不能放任依赖异族重新崛起的公孙家族在幽州壮大!
我们有我们的骄傲,我们是大汉的将士,是袁家的子弟,我们不是异族的奴隶!
我们的刀,应该指向外敌,而不是指向自己的同袍!”
朱灵的话,让在场许多之前中立、后来被迫选择袁尚的将领开始动摇了。
他们是冀州人,他们的家在这里,乌桓在渤海烧杀抢掠,公孙续在幽州虎视眈眈,他们的家乡正在被战火蹂躏,而他们却在这里与自己人打。他们心中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地倾斜。
袁尚眼看着军心动摇,心中大急。他知道不能再让朱灵说下去了。他猛地拔出长剑厉声怒吼
“莫要听这个奸佞之人胡说!他投靠了林昊,投靠了昭武军,就是他打开了南城门,迎这群黑山军山匪入城!
他就是叛徒,就是奸细!众将士,随我诛杀叛徒!杀朱灵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黑山营听令!布阵迎敌!保护城门,接应城外大军!记住,我们的刀,只对那些执迷不悟的人挥!愿意放下武器的,都是我们的同袍!”
“杀——!”黑山营的将士们齐声怒吼。
南门这边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战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人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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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北门,汪昭、岑璧、彭安三人带着两千袁谭的亲兵,趁着夜色摸到了北门附近。
他们穿着袁军的衣甲,与北门的守军打着哈哈,聊着家常,称兄道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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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军毫无防备,甚至有人主动给他们让路。当他们走到城门下时,郭图一声令下,两千人同时发难,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守军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砍翻在地。
北门的守军虽然也有数千人,可他们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袁谭的人很快就控制了城门,城外,等候已久的张燕眼中精光一闪:“弟兄们!城门已开!随我入城!”
张燕一马当先,冲过吊桥,杀入邺城。数万黑山营将士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不可阻挡。
他们入城之后,按照郭嘉事先的部署,分兵数路。
一路冲向武库,夺取兵器甲胄;
一路冲向粮仓,控制粮草补给;
一路冲向城中各处要道,切断袁军的联系;
一路冲向袁绍的府邸,将袁谭从软禁中解救出来。
袁谭面色平静,朝张燕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多谢张将军。袁谭感激不尽。”
张燕哈哈大笑,拍了拍袁谭的肩膀,粗声道:“大公子客气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别这么见外。走吧,我们该去会会你的三弟了。”
几路人马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地朝着南门杀去。
当他们抵达南门时,袁尚还在指挥大军猛攻黑山营的防线。他全然没有察觉,自己的后路已经被抄了。
张燕一声令下,数万黑山营将士从袁军的背后杀出,袁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
朱灵一看援军已至,随即大喊:“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数万黑山营将士的齐声呐喊,迅速传遍了整个南门,在场的袁军本来就被先前朱灵的话搞得士气大跌,如今看情况不对,立刻跪地求饶。
而人群之中的袁尚,则被亲兵团团围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绝望。
当袁谭从黑山营的阵列中走出来的时候,袁尚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袁谭走到袁尚面前,目光平静,面色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三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兄弟二人再次会面,而如今,双方地位互换。之前高高在上的袁尚,被黑山营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之前被软禁、被架空的袁谭,如今却成了这场战争的主角,成了决定袁尚生死的人。
袁谭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复仇者的快意,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三弟,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袁尚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声音沙哑:
“大哥,你勾结外敌,背叛袁家,你就不怕父亲醒来后责罚你?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你?你就不怕遗臭万年?”
袁谭摇了摇头,苦笑道:
“父亲?他还能醒来吗?三弟,你我心知肚明,父亲已经不可能醒来了。袁家的基业,需要有人来继承。
你做不到,你只会把袁家带上绝路。你的那些河北世家,你的那些所谓的‘支持者’,他们看中的只是你这个人,一旦你失势,他们会比任何人跑得都快。这一点,你难道不清楚吗?”
袁尚沉默了。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身体微微颤抖。
袁谭继续道:“三弟,投降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不要再让将士们为你送死了。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改变不了了。投降,至少还能保全性命。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袁尚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没有资格谈条件,也没有能力反抗。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同垂死之人的呻吟。
“我……投降。请大哥……善待我的部下。”
袁尚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托着,跪在地上,低着头,将剑举过头顶。
那柄剑是他父亲袁绍赐给他的,是他最珍爱的东西,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权力的标志。如今,他将它交了出去。
袁谭接过佩剑,握在手中,感受着剑柄上残留的温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深远。
那柄剑,他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也是父亲赐的。
当年父亲对他说:“你是长子,这把剑给你,希望你日后能继承我的事业。”
可后来,父亲变了,被宠妃蒙蔽了双眼,被幼子夺走了心,被世家们牵着鼻子走。
他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也忘了那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长子。
那些效忠于袁尚的将领、谋士,见主将已降,也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求饶。
审配、逢纪等人面色惨白,被黑山营的将士押了下去。
他们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只是沉默着,低着头,被带走了。
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袁谭的人接管了剩下的袁军,收缴兵器,登记造册,整编队伍,将愿意归降的收编,将不愿意的遣散。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邺城,这座袁绍经营多年的坚城,在短短一夜之间,易主了。
袁谭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中渐渐平息的战火,望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望着远处天际线上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身旁的郭嘉,拱手道:“奉孝先生,邺城已定。多谢先生鼎力相助,袁谭没齿难忘。”
“尚未。邺城虽定,可还有颜良、文丑等人没有解决。他们带着数万精锐正在赶回邺城的路上。他们是冀州世家的代表,是不会轻易投降的。
不解决他们,邺城就算拿下了,也坐不稳。他们一定会反扑,一定会为袁尚报仇,一定会把邺城夺回去。”
袁谭的面色凝重起来,点了点头:“那接下来,该如何做?”
郭嘉转过身,看着袁谭,目光中满是深意:“大公子,接下来,还需要你演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