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帐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鱼肚白。
颜良和文丑一夜无眠，相对枯坐，谁都没有合眼。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商讨，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时间做出选择，需要时间决定自己的未来。
颜良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站起身来：“天亮了，该去袁府了。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二人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甲，便策马前往袁府。
清晨的邺城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炊烟袅袅，包子铺的笼屉冒着白气。
晨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二人的披风猎猎作响。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清晰。
抵达袁府时，天已大亮，府门大开，颜良和文丑步入府中，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会客厅。
厅中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仆人在擦拭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颜良拉住一个经过的仆人，问道：“大公子可在？烦请通报一声，颜良、文丑求见。”
那仆人躬身道：“二位将军，大公子还没醒。昨晚议事到深夜，大公子操劳过度，还未起身。二位将军要不且在厅中休息片刻，待大公子醒了，小人立刻通报。”
颜良点了点头，松开手。“有劳了。”
二人无奈，只能在一旁等候，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字画出神。
仆人端上茶水，热气袅袅，茶香四溢，二人却无心品尝，只觉时光漫长，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一壶茶喝完了，又换了一壶；颜良的耐心在一点点消磨，文丑的焦躁在一点点累积。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厅中，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袁府的管家来到会客厅，颜良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问道：“大公子可是醒了？可要召见我们？”
管家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大公子确实醒了，正在用早膳。不过朱灵、汪昭、岑璧、彭安几位将军有急事求见，正在与大公子商议。大公子说了，请二位再稍微等候一下，待商议完毕，立刻召见二位。”
文丑愤而站起，一掌拍在桌案上，声音中满是怒意和不耐烦。
“我们先来的，怎么……”
颜良一把摁住文丑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上，摇了摇头：“莫要冲动。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不得你放肆。既来之，则安之。等就等，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转向管家，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拱手道：
“不碍事，不碍事。大公子军务繁忙，我等理解。那我们再等一会便是。烦请管家通报，就说颜良、文丑求见，不管多久，我们等。”
管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会客厅中又只剩下二人。
文丑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满脸不忿。
片刻之后，颜良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厅前的回廊。朱灵、汪昭、岑璧、彭安几人从厅前经过，甲胄鲜明，步履矫健，有说有笑。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和从容，与之前在军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几个人，原在军中就是小小的校尉，默默无闻，被他们看不起，轻视。
可如今，他们一个个意气风发，精神抖擞，成为袁谭身边的红人，地位甚至比颜良文丑还高。
其中一人还转头朝会客厅看了一眼，与颜良的目光短暂交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前行。
文丑“哼”了一声，声音中满是酸意和不屑。
“这几个人，原来在军中就是小小的校尉，见了我们都要绕道走，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倒好，个个穿红挂紫，威风凛凛，成了大公子身边的红人了。我们这些老将，反倒被晾在这里，像等皇帝召见一样。”
颜良放下茶盏，目光深远，摇了摇头。
“他们原本就是大公子的部将，一直追随大公子，不离不弃。
他们有今日的地位，是他们应得的。
我们呢？我们是三公子的人，大公子没有怪罪我们，没有追究我们，反而以礼相待，给足了面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换作你我，能做到吗？”
文丑沉默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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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袁谭正在用早膳，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碗清粥，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郭嘉坐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朱灵、汪昭、岑璧、彭安四人站在前方，面色恭敬，目不斜视。
袁谭笑了笑，端起粥碗：“都还没吃吧？来，陪我吃个早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大公子便差人前来召他们，他们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盔甲都没来得及穿整齐，急匆匆地赶来。
结果，居然只是——吃一顿早饭？朱灵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大公子，您这么早召我们来，就是为了……用早膳？是不是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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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谭摆了摆手，笑道：“怎么？请你们吃顿饭，还得找个理由？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郭嘉从后堂走了出来，一袭青衫，面容清瘦，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笑意，慢悠悠地走到袁谭身边坐下。他朝朱灵等人点了点头
“诸位稍安勿躁，既然都来了，那就坐下吧。大公子请你们吃早饭，别辜负了大公子的好意。而且，有些事情，也要跟你们交代一下。”
朱灵站起身来，拱手道：“见过奉孝先生。不知先生有何事要交代？”
郭嘉折扇轻轻敲了敲桌案，示意众人坐下，面色变得郑重起来。
“昨日，颜良、文丑入城了。这件事，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吧。”
众人点头。这二人带着五千精锐骑兵浩浩荡荡入城，想不知道都难。
郭嘉继续道：“昨日，大公子已经在府中见了他们，恩威并施，晓以利害，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该怎么选，知道什么对自己最有利，知道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不，今日一大早，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前来求见，想必是有很多事情要说明白。”
“冀州，接下来能否继续安稳下去，就看今天了。所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们需要消磨一下他们的耐心。让他们多等一会儿，让他们知道，现在是谁说了算。”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是袁谭召他们来的真正目的——不是吃饭，不是议事，而是演戏。
演给颜良和文丑看，让他们看到，大公子身边人才济济，猛将如云，不是非他们不可；
让他们看到，有人争着为大公子效力，不缺他们两个；
让他们看到，时代变了，以前的那一套，不管用了。
席间，朱灵等人也简单汇报了这些日子的军务情况。
南城门的防务，城中各处的治安，袁尚旧部的安抚，粮草物资的调配，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井井有条。
袁谭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几句。郭嘉则是一边安静的听着，一句话不说。
差不多一个时辰，这顿饭才算吃完了。众人站起身来，拱手告退。袁谭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好了，让颜良、文丑两位将军进来吧。”
管家躬身道：“是，公子。”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片刻之后，会客厅中传来了脚步声。颜良和文丑跟在那管家身后，穿过回廊，绕过影壁，来到书房门前。
他们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袁谭坐在主位上，打量着这两位袁家的柱石。
颜良和文丑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低头，齐声道：“末将颜良、文丑，参见大公子。”
袁谭抬手，声音沉稳：“二位将军请起。久等了。”
颜良抬起头，目光直视袁谭，眼中满是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大公子，末将想了一夜，有几句心里话，想对大公子说。末将斗胆，请大公子直言相告——袁家之后，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