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袍泽战死国门,这笔账,誓要清算!
他们一句话没有表态,但真正的杀念,从来不是大喊大叫!
“……”
与此同时。
祁连山脉的入口。
乌云压盖的滂沱大雨中,绵延几十里的突围路线,血染一片,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远东军和吐蕃人决战陷阵的战马,和倒塌的旗帜。
一群黑压压的吐蕃大军停靠在此,压迫感极强,遮天蔽日。
真正的死亡军团,唯一一个正面作战将远东军打到“吐血”的军队,无论是战略战术,他们都不输半分。
但现在,他们停滞不前了。
一个身形伟岸,目光似电,抬手能镇吐蕃十万大军的年轻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锋利的眼神凝视着如深渊般的祁连山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死了,还是跑了?”
桑扎颤颤巍巍:“小论,我军有人看到李元昌落马,还有人用弓箭射中了他!”
“但尸体,暂时没找到。”
噶尔论钦陵冷淡:“那就是逃走了?”
桑扎头皮一颤,砰然跪下,抱住论钦陵的腿,已经意识到什么的他,立刻求饶。
“小论!”
“他们有汉雷,卑职真的尽力了啊。”
“求您,再给卑职一次机会!”
肃杀的吐蕃军方高层,没有一个敢帮忙求情的。
到嘴的鸭子飞走,自己也损失这么惨重,根本不叫赢,崇尚武力的吐蕃将这视为耻辱。
“你可知道父相为了这次行动付出了怎么大的代价?”
“你可知道什么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又可知道从你眼前跑掉的,是我噶尔家族最大的宿敌,他这一趟回去,下次带过来的可能就不是这区区两万人马了。”
论钦陵近乎毫无波动的轻声低语着,年纪轻轻就透着真大佬的气场。
桑扎抬头,咬牙:“小论,给我一次机会,我这就带兵追击,绝不让李元昌此獠逃回大唐本土!”
“祁连山脉难行,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
论钦陵轻蔑一笑。
“已经没有了。”
“天公助他不帮我,这场大雨洗干净了他们的一切踪迹,追踪已成奢望。”
“身后十余万大军的尸体和烂摊子,再不收拾,就没有机会收拾了,盔甲会在雨水中腐朽,牧场和牛羊会自行离去,成为野兽的口食。”
“整个大唐会为此作出反应,青海湖又将失守,这么多人就白死了。”
“而你!”
“桑扎!”
“你搞砸了这一切,放跑了一个本该必死之人!”
“三倍兵力,以逸待劳,却没能留下区区几千个残兵败将,让其不断斩将夺旗,突围近百里,他们甚至还断粮了,而你阵亡过半!”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愤怒和不甘!
桑扎闻言绝望,脸色惨白:“小论,这是我的耻辱,但事出有因啊,请给我一次机会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我从小和您一起长大,一起学习,求您了!”
他苦苦哀求。
论钦陵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其磨灭。
“高原的勇士,无惧死亡。”
“你需要用死,给帝国一个交代。”
哐!
镶嵌满宝石的匕首被其扔在地上,要其自裁,近乎无情。
桑扎彻底绝望,但看着论钦陵的侧脸,他连反抗的想法都不敢有。
他颤抖的抓住匕首。
“啊!”
他嘶吼着,一刀划破了自己的咽喉,滚烫的鲜血迅速和地面的雨水融为一体。
砰!
还在抽搐的尸体倒在了大雨之中。
军法无情,被论钦陵直接烙印进了军队的骨子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静默无声。
吃了败仗,连噶尔家族的亲信都要自杀谢罪,更何况其他人?
论钦陵始终没有去看那具尸体,他只是抬头望天,见这场滂沱大雨时,有一种人算不如天算的绝望。
若没有这场雨,其实桑扎也能追上,李元昌也逃不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可是……没有可是。
“小论,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论钦陵收回思绪,再多的不甘也在瞬间烟消云散,强大的心理素质就是他爹来了都要说佩服。
”猛虎回笼,大唐就要变天了。“
”李元昌这样的人,不会傻到相信唐廷。“
“这依然是我吐蕃帝国的一次重大机会,我们要尽快吞下整个吐谷浑,占领各大要道,而后拿下河西。”
”就看是我们快,还是李元昌快了。”
“……”
十余日后,十二月底。
隆冬大雪,覆盖整个古风巍峨的长安城。
这座沉寂已久的大唐帝都迎来了来自远方千里加急快马,快马一路从城门口冲入玄武门,而后造成满朝震荡!
“你说什么?”
李治震惊的声音在回荡。
“陛下,千真万确,达延军团即将覆灭之际,吐蕃大军忽然绕后出现青海湖,截断我军粮道,远东王腹背受敌,撤退突围,而今生死未明!”
“慕容可汗请求增兵!”
轰隆!
满朝震怖,继而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其实这些日子前线的情况,朝廷是陆陆续续知道情况的,不仅是李元昌的汇报,更有前线陇西府的汇报。
所有人都认为形势一片大好,远东王即将夺回吐谷浑,但……
砰!
李治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整个耳朵嗡嗡作响。
远东王生死未卜……这七个字不断回响在他的耳朵里,从他少年时,李元昌就是他父亲那一辈最耀眼的存在。
也是几个他佩服且亲近的人。
纵使和朝廷百官不和,但到底还是听诏的。
对吐蕃,是他最倚仗的存在,可现在……一种无助和慌乱充斥在他的心头。
“具体怎么回事!”
“战事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长孙无忌站了出来,厉声追问,一副火烧眉毛的急切感。
当信使接触到长孙无忌的眼神,神色一闪,立刻道:“回陛下,回长孙大人。”
“远东王一路追击达延残部进入贡旺高原,为了全歼而太过深入,战线拉的太长,而兵力不足。”
“达延军团负责吸引。”
“另一支从吐蕃本土出发的军队负责袭击,他们翻越了高原,绕开了主要战场,突然出现在青海湖,仅用一天便摧毁了整个远东军的粮道,陇西府负责押运的官军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