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将脑袋埋在唐今肩膀上的笨蛋魅魔，谦卑地诉说着自己对她的爱意。
他真的贴得很紧。
紧到唐今能清晰感受到，那贴着胸口传递过来的，一下一下，剧烈的心脏跳动。
只是那样剧烈的心跳，正一点点地，在她的缄默之下开始减速，收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肩膀抓得更紧。
其实听他刚刚的语气，他说的那些话应该都还是挺诚恳的。
可是看他现在这副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模样。
估计唐今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再这么静静地晾上他一会，他就要开始认错道歉，否认掉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了。
唐今慢慢揉着手里那像是面团一样的心形尾巴尖，想着。
许久，怀里的恶魔真如她所料的那样，犹豫着抬起了头，“主人……”
他要开始否定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了。
什么爱不爱的。
他太不懂事了。
一只宠物而已，有什么资格对着主人高谈阔论，说什么“我爱你”呢？
菲恩又要开始道歉：“对——”
“你想要我只养你一个？”唐今冷不丁地打断了他的话，问他。
尾巴上恰时传来不轻不重的揉捏，那修剪干净又还留着一点边缘的指甲在上轻轻刮过。
菲恩的双膝便也经不住地跟着收紧，微颤。
眼底紫芒不受控制地加深，可是对上那双眸色幽凉的浅眸，菲恩忍不住地抿唇，头一回唾弃起了这样的自己。
是想要主人只养他一个吗？
这个问题，他最好给出否定的回答，或许这样，还能稍微平息一点主人的怒火。
……
“……嗯。”
可是许久后，轻轻的，唐今听见了声若蚊蝇般的一声嗯。
他实在是没什么底气，没什么胆子。
要不是这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要不是这一声“嗯”就“嗯”在她的面前。
唐今都差点要漏掉这么小小的一道声音了。
唐今将笨蛋魅魔那再次低下去的脑袋抬起，掐着他的下颌，叫他没法再躲避她的眼神。
要控制他，她用的力气自然不轻。
刺骨的冷意伴随着疼痛，顺着下颌骨，缓缓蔓延。
颈边血液的流速好像都随之变慢了。
菲恩被迫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见她启唇，说出比她指尖温度还要更为冰冷的话语。
“凭什么？”
他凭什么，让她放弃驯养别的宠物？
这是一个疑问吗？
菲恩微微张口。
他是想回答的，说说自己有哪里好，说说别的宠物有哪里坏，说说自己凭什么可以让主人只养他一个人。
可是。
注视着那双幽寒浅眸，他便失声，喉咙中一阵发紧，说不出任何话语。
他所自以为的那些长处，对主人来说，大概什么都不是。
所以。
他凭什么？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可菲恩的脸色还是一点点变得苍白。
同样苍白的唇瓣几次启合，想说，但最后又开始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最后他唯有那样哑然地注视着唐今，黯淡的眸子周围，红意渐起。
……
唐今掐着他的脸颊轻晃了晃。
看了他一会，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她移开眸子看向别处，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菲恩的错觉。
在她转眸看向别处的时候，漆黑长睫在那双浅眸眼底投落阴影，掩去不少零落在那双眼睛里的寒意。
取而代之的。
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懒怠。
“一样样来吧。”唐今重新看回他，眼底的情绪依旧不多，可是再开口，却说了一句让菲恩完全反应不过来的话，“变个小猫？”
菲恩愣了一下。
现、现在？
……为什么？
菲恩眼底忍不住跳出疑问，他想问，可看着唐今那并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的样子，菲恩抿唇，最后，还是乖乖地变出了……
头顶的猫耳和猫尾巴。
……
不过除了这冒出来的两个明显特征，其他的菲恩倒还没有变。
不是他不能直接变成一只小猫，而是他现在还……
“……主人。”
菲恩也不想让唐今觉得他连只小猫都变不了，便小声地喊了唐今一声，希望她能先把……
但唐今却只是看着从他脑袋顶上冒出来的，那对与山羊角截然不同的毛茸茸黑猫耳朵，有些好奇地挑起了眉。
指尖往上，带着十足的好奇心触碰上了那长着细密毛绒的猫耳尖。
漆黑的猫耳被冻得轻抖了一下。
唐今眼底渐起兴味。
她顺着往下，干脆便那么揉了起来。
而怀里的笨蛋魅魔也不知是什么感受，一双紫眸微闪，最后控制不住地轻眯了起来。
柔软温热还带着一层小绒毛的触感，与那漆黑的山羊角截然不同。
耳朵揉够了，再看尾巴。
那漆黑的长长一线，这会也变成了毛茸茸的一根。
唐今玩着，像是不知道似的好奇地问怀里的菲恩：“小猫怎么叫的？”
菲恩还轻轻眯着眸子，是一副慵懒享受的模样。
听到她的话语，他迷迷糊糊地反应了一会，才开口，小声发出了一声“喵”。
唐今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注视着他，眼底暗色流淌。
半晌，菲恩将脑袋，将脑袋上冒出来的那柔软温热的猫耳朵，乖顺地蹭到唐今的颈边，“喵……喵……”
带着试探性地蹭了两下，没有被推开，他便渐渐大起胆子，真像是一只黏人的小猫般，赖在唐今的怀里不断用脑袋轻蹭着她的下巴，一声声撒娇似的“喵呜”。
唐今轻笑了一声，“小狗呢？”
在菲恩背后轻摇着的慵懒猫尾甩过半空的时候，便变作了一条热情的狗尾巴。
“汪。”菲恩抬起脑袋，幽紫的眸子里晕满黏人爱意，“汪。”
小狗乖乖地对着主人吐出了舌头。
真乖。
唐今摸着他那又开始变红变热的脸颊，故意为难他似的说：“小鸡？”
这个……
菲恩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才试着开口：“咕咕？”
唐今轻掐他下颚，“这是鸽子。”
错了……菲恩身后的尾巴晃了晃，头顶兽耳又再一次变回了那对漆黑的盘羊角，“咩。”
小羊果然还是小羊叫学得最好了。
唐今看着怀里那巴巴看着她的笨蛋小羊，指尖又不轻不重地在他脸颊上掐了掐。
滚烫的脸颊上源源不断散出热意。
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横瞳眸子里，紫晕更为炽烈。
他在期待着。
唐今不会莫名其妙就让他变成小猫小狗。
她这样做……
脸上的热意催发出痒，而那种痒就顺着血液一路往下，蔓延进心脏。
虽然已经被唐今摔碎过很多次期望，但此时此刻，他依旧还是那样紧张忐忑地，期望着。
而终于。
这一次。
全然占满那双潋滟紫眸的，笨蛋魅魔心爱的那个坏心眼的主人，开口说。
“养了你，好像也不用再养别的宠物了。”
幽紫的横瞳眸子骤然睁圆。
……
有这么一只不管是小猫小鸟还是小狗，都能立刻变给她随意玩弄的笨蛋小羊在。
好像也没有必要再养别的宠物了。
唐今若有所思，说得平淡。
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语落在那笨蛋小羊的耳朵里，便如冰冷寒窟中蓦然朝他滚来的蜜浆洪流。
只一瞬，他便被那股强烈到快要让他窒息的甜蜜吞噬。
呆呆地不知道注视了唐今多久，他才哑声开口，轻喊了唐今一声：“主人？”
他不敢转移视线，生怕自己一转开眼，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是泡影一样消失。
唐今最擅长戳破人的这点幻想泡影了，她挑起半边眉，“还是你希望我给你多找点同伴？”
菲恩立时回过了神，“没有！没有……”
他紧紧搂上唐今的脖子，刚想将脑袋埋下去就又慌忙抬头，看着唐今的眼睛，紧张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没有，菲恩不要同伴，菲恩只要主人……”
“小猫、小狗、小鸡小鸭，主人要什么菲恩都可以变……变多少只都可以，菲恩一个人就可以……”
菲恩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但唐今表示拒绝，“一只就够了。”
一只就已经够麻烦了，他还想变很多只？
光是想想一堆漆黑的棉花小羊顶着一双双水汪汪的紫色葡萄大眼睛，巴巴围在她旁边一起“主人”“主人”地喊。
唐今就开始担心自己的耳朵了。
——担心自己迟早被叫出听力损失。
唐今的“一只就够”绝对是带着嫌弃情绪的。
但这句话落在菲恩的耳朵里，便又成了一股淹向他大脑的浓稠蜜浆。
脑子已经被泡得飘飘然想不清楚事情了。
搂在唐今脖子上的手臂不断收紧。
他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臂，漆黑指甲划开血肉带来疼痛，而眼前的一切都还没有消失，菲恩那颗也跟着飘飘然，幸福却落不到实处的心，才勉强多出了一分真实感。
紫眸里光晕闪烁。
被漆黑小皮衣勒紧包裹着的胸口下，心脏的跳动频率，已经攀升至了巅峰。
真的……
不是梦。
“主人……”菲恩又喊了唐今一声，忍不住地向唐今确认，“主人真的……”真的只会养他一个吗？
可话还没有问完。
对上唐今的目光，菲恩便又自己将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就算主人刚刚的那句话，是以后只会养他一只宠物的意思。
但他要是现在这么问出去，主人肯定也不会承认的……
主人喜欢欺负他。
喜欢看他绝望狼狈的模样。
菲恩当然也喜欢被她欺负了，可是在这件事上……
菲恩不想要……
再被摔碎希望了。
菲恩闭上了嘴，也不问了。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不管主人刚刚那句话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意思。
菲恩紧紧搂上唐今的脖子，蜷缩着，硬是将自己的身躯像一件没有自我的附属品一样，挤进她的怀里。
紫眸里的情绪被依赖与爱恋充满。
水意流转，遮盖不住在那极致的兴奋与愉悦之下，酝酿出来的感动与痴迷。
“主人……”
唐今掐起他下巴，堵住了他那又开始“主人”“主人”个不停的嘴巴。
菲恩顺从地张嘴，一双横瞳的紫眸却还睁着，幽幽注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许久，许久，他才弯着眸子，幸福地，享受而愉悦地，闭上眼睛。
他真的，真的，好幸福。
……
“喵。”
“汪，汪！”
“啾咕，啾。”
赖在唐今的怀里，又给唐今变了好一会的小动物给她玩，菲恩虽然舍不得，但还是蹙起眉头又眼含担忧地问起了唐今现在的情况：“主人的病好了吗？”
他现在这么靠近主人，要是害得主人的病又加重该怎么办？
唐今手抱着他也懒得动，藤蔓拉过旁边的被子便将他跟自己一起裹成了一个饭团，“不想跟我待着？”
“没有。”菲恩一眨不眨看着她，“菲恩想跟主人待在一起。”
但是，那个病也不能不管。
菲恩小声提醒她：“会嘎的。”
唐今却回他：“‘嘎’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鸭子。”
“你是鸭子吗？”
菲恩摇头。
“那就别再嘎嘎嘎了。”
“……”菲恩抿唇，又盯着唐今看了一会，也不说话了。
将头枕在唐今的肩膀上，坐在她怀里陪她一起看着电视里播放着的无聊的深夜节目，菲恩的思绪一时也忍不住有些飘远。
少顷，他又抬起脑袋去看唐今的脸。
从前也不是没有像这样过，坐在唐今的怀里，和唐今裹在同一床被子里。
但是今天。
菲恩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
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词汇也仅仅只是“幸福”。
可是此刻从心脏里不断传出来的。
让他浑身上下都变得暖洋洋，轻飘飘的那股甜蜜到有些发痒的感觉。
好像比“幸福”这个词能够描述的感觉，还要更加……更加。
……
或许。
是因为直到这一刻。
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作为宠物被主人宠爱着的感觉。
菲恩的视线又慢慢从唐今的脸上，转移到了唐今的颈边。
他看了唐今一眼，将脑袋又凑近，轻舔。
唐今视线微移，低瞥了他一眼，最后也什么都没有说。
被放任的菲恩眼底又开始晕出一圈圈的紫芒。
比幸福，还要更加……更加。
……
享受了一会赖在主人怀里的甜蜜感，菲恩的思绪还是又慢慢转了回去。
他的气息会让主人生病，甚至死掉的……
菲恩抬起头。
或许是因为电视里播放的深夜节目实在太过无趣，唐今的表情比她平时还要懒散无趣几分。
看着看着，唐今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这大晚上的，本来唐今就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现在休息得差不多了，她也该接着休息去了。
关掉电视，唐今抱着怀里那还盯着她，好像要一直盯到世界末日才肯罢休的笨蛋小羊回了房间。
和唐今枕上同一个枕头的时候，那痴痴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