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云惜越发觉得不对,便急忙把剪刀搁在抽屉,疾步走了出来,看见阿娘又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摘青菜,便又轻声唤道:“阿娘。”
苏母回头看见了惜惜,女儿眼睛红红的,她也并不戳破女儿心事,她哪里不知女儿对大公子的心意,可惜那大公子那样多年也只是把惜惜养在外室,没有打算挑明,惜惜已经明白了的,便温柔的笑着说,“惜惜啊,给太子的食盒,阿娘已经准备好了,你速速拿去给太子用了吧。”
苏云惜没有去看食盒,而是径直问道:“今日初六,我是这二日给太子侍疾过的糊涂了,忘记了日子,你方才说云泽去学堂,我就信了。但今日云泽实际不用去上学啊。云泽去了哪里呢?”
苏母支支吾吾的倒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低着头在摘青菜,许久才说,“云泽去找朋友玩了。是娘记错了,惜惜。他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终日读书也是失了天真,枯燥的很,偶尔去玩一下放松放松。也不好读书读傻读痴了去。”
苏云惜紧追不放,“去找哪个朋友玩了呢?你告诉我。”
苏母见不能继续瞒下去,若随口告诉惜惜一个名讳,只怕惜惜会去这个孩子家去求证云泽去作客了没有,便叹口气,“惜惜,你不要着急。没有出什么事情,云泽晚点就会回家了的。”
“哎呀,阿娘,你快些告诉我吧,云泽究竟去了何处呢?”苏云惜着急的不行。
苏母见实在是瞒不住了,便不打算再瞒,惜惜是不好糊弄的。
“苏淼在学堂打了薛成的儿子薛平,把人打的乌眼青。王桂荣恐怕薛家追究,那薛成的妹子和护国将军府关系深厚,得罪不得。”苏母叹口气,“王桂荣过来找你弟弟去给苏淼顶罪。你弟弟答应了替苏淼顶罪,就跟王桂荣去了。”
苏云惜立时怒不可遏,“云泽不是这种会替人顶罪的性格,可是王桂荣为难你,用你安危威胁,他逼不得已才去的?”
苏母摇了摇头,“并不是这样的,惜惜,是你弟弟自己愿意去的。若是他不愿意,纵然王桂荣硬是绑了他去,他也不会认罪的。他处处崇拜你,也是个犟脾气。”
“他自己愿意的?这不可能!”苏云惜马上反驳母亲的话,“云泽好端端的怎么会替苏淼顶罪呢,必然是为了点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么.......恐怕是因为我?”
苏母闭口不言,又转身去摘青菜。
苏云惜焦急的把母亲摘菜的手压住,逼问道:“阿娘,你快说呀。如此吞吞吐吐当真是把人急疯了啊。替人顶罪不是小事,有了污点,孩子就被耽误了,那是一辈子的大事情。阿娘,咱俩苦苦熬着,不就是熬个云泽的将来么。”
苏母眼见着瞒不住,便沉声说,“惜惜,你弟弟提出让王桂荣把你的制香工具洗干净了还回来,才答应去帮苏淼顶罪给薛家赔不是。王桂荣也答应了,眼下就是拿着你的制香工具带着你弟弟一起去薛家的。就是说你弟弟赔不是后,任薛家那边处置,事成后,就把制香工具交给你弟弟了。”
居然是为了她的制香工具。
居然,只是,为了她的制香工具。
苏母轻声说,“你弟弟知道你闲暇时就爱捣鼓制香的雅好。”
苏云惜眼睛猛的一热,心里登时疼的不像样子,脑海里浮现了兄弟孤傲的样子,为了给她拿回制香工具,这孩子连清白名誉也不要了么,那股子孤傲劲就全不在乎了。
“你们两个简直是在胡闹。”
苏母见女儿生气,就低下头来,“娘劝他不住,他心里一味心疼姐姐。只想让姐姐高兴。”
苏云惜当下提了食盒后,便决定先去薛府澄清事实,带回来弟弟,再去东宫给太子侍疾。
她可以没有制香的爱好,使自己内心空虚当行尸走肉,但是不能委屈自己的兄弟,兄弟不能丢掉气节,更不能当别人的替罪羊。
***
薛府里王管家来到京里兵营门前,跟门处把守躬腰,“大爷,小人是东廊覃家外宅里薛大姑娘派来给将军回话的。”
把守听闻来人身份,说道:“既然是东廊上的姑娘叫过来的,便稍等我去叫将军书房那边门童来听你说话。”
王管家把腰挺直了几分,说是大姑娘派来的,就是有脸呢,“有劳您了。”
***
覃淮清早来到兵营任上,在廊底往兵营内自己的书房正走,有个部下递了文书给他看,他过目后握在手里。
康寅见将军来任上了,便过来述职,“这二日您忙,一直没有机会向您汇报东宫太子的情况。”
“我也正要问你。”覃淮说,“巧了。”
“命抢回来了,那日我亲口给太子喂了药,并留下了五日的内服外用药,因着症状较重,按说五日后还需要去复诊一次。”
覃淮脚步没停,只淡声说:“我料想后来也是你嘴对嘴喂的药。”
康寅额心布满细汗,细嚼‘嘴对嘴’三字,更是出了一背冷汗,见了那日将军与良娣亲近的情景,他没有胆子让良娣给太子口口喂药,“属下那日欠考虑,望您海涵。”
“周域醒了么?”覃淮问。
“我昨日在东宫附近等着,从良娣那里打听,还没有苏醒过来。”康寅躬身说着,“只是模模糊糊有了意识,说些叫良娣另觅他处远走高飞的胡话。”
覃淮不言。
刘顺哼的一声,太子昏迷着也在替良娣打算,真是郎情妾意好恩爱呢,“康寅你提这个做什么,良娣哪里舍得另觅他处,把个太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这不是豁出去一切也求将军给安插大夫呢。没人想听他两人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
康寅量度着覃淮面色,倒没有如刘顺这样外放的不甘,到底是出了名的善于管理情绪。
“你瞧,你刘顺大爷又喝上醋了。那么你快别提那一对伉俪了,小心你刘顺大爷哭与你看。”覃淮思忖片刻。
刘顺也是觉得自己没出息,不如爷这样被利用七年,也当断立断已然对苏良娣毫无感觉,止损止的彻底,自己还在被良娣影响情绪呢。但自己也没有到要哭的程度......
覃淮脚步往书房踱,“她拿六箭邀功,我毕竟理亏。原该满五日,带上一队兵,再去东宫查查细作,你跟去复诊便是。”
康寅躬身待命。
覃淮继续缓缓道:“只不过,不该由你提此事,自有人希望尽快将周域救醒。她不急,你急什么。你也不想跟我了,想改投东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