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茵这才心里舒坦了些,方才将军由着良娣性子不追究她不下跪问礼的那份不满这时顷刻散去,只要追究良娣责任就好,细节她便不去细究,大事上不偏袒就可以。
王桂荣闻声,马上将步子顿住,回转身,在覃淮的视线里逐渐的弯下身来,谄媚而奴才相的说道:“回禀将军,没有的事,我不是要走,我是要把那姐弟俩拦下来,给您及薛平磕头道歉。”
薛文茵看了看薛平,实际侄儿只有眼睛处被打青了,身上倒没有什么伤,将军口中说的满身是伤,全身没有一处好皮,是夸大了不少,她颇有几分自得之色,将军将伤说重,才好重罚罪魁祸首。
薛文茵对苏云惜言道,“苏良娣,你不要介意,将军对我的事情是往往放在心上,是有些关心过甚。但我不会过多责罚。还是方才那样,你亲手打你兄弟眼睛几拳表示致歉诚意,然后去学堂把学退了,往后两个孩子没有交集,这件事情就过去了。我们是明事理的府邸。”
苏云惜眼见着自己走不掉,便拉着云泽将身子转过来,用单薄的身子挡在背后,直视着覃淮的眼眸,他这是要开始替薛文茵开办她弟了是吗,就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要办人,要处理这个曾经叫他无数次姐夫,偷偷崇拜着他的男孩儿。
满堂都是权贵。
独她落魄潦倒。
偏偏不卑不亢直面覃淮,径直问他,“你究竟想怎么样呢?”
可以说苏云泽是覃淮和她看着长大的,直到七岁,苏云泽都在覃淮身边熏陶,这几年是疏远了,但苏云惜就不相信覃淮不知道云泽的为人,那可以说是他教出来的人。
她忍不住又问一次,“你究竟要把他怎么样啊?”
“我要打回来啊,不然呢?”覃淮懒懒道:“罪魁祸首,是别想身上有好皮了。谁的人都敢动么,若不教训,将我放在什么境地呢?”
苏云惜意识到他就是有意刁难她,她太弱小了,想护住兄弟,怎么就这样艰难呢。
薛文茵嘴角捕捉痕迹的扬起。
苏云惜看了看兄弟,云泽毕竟小,肉眼可见的有些瑟缩,她因为覃淮对薛家赤裸直白的袒护而感到心脏绞痛,止不住的两手颤抖,苏云泽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如果不是自己冒失,阿姐就不会陷入今天的困境。
苏云泽一时之间被自责包裹着,小声说,“阿姐,你回家吧。随便他们把我怎么样,是打是骂,是退学是逼离京城,是杀是剐,我都不在乎了。求你了阿姐,你一人走吧。”
苏云惜深深的看了看兄弟,安静片刻,沉声说:“我在乎。”
苏云泽登时红了眼眶,好重的三字,他将铭记一生的三字。
苏云惜望进覃淮的眼眸,毫无畏惧,据理力争道:“你想打罪魁祸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保护她侄儿替她撑腰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那么谁是罪魁祸首你找谁,我弟没有打人!你别打我弟就行!”
此言一出,周遭一片哗然。
覃淮轻笑,“你倒善解人意,但不如闭上嘴,我替谁撑腰,不需要你理解。”
苏云惜气到胸口翻涌不止。
刘顺握了两手冷汗,真是替良娣操心,总觉得下一刻将军就一剑过去结果了她。
薛家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啊,打人的居然不是这少年郎么?”
薛文茵也脸露诧异之色,哪里弄错了么?那么倒不好开办苏云惜了。薛家是讲理的人家。
王管家又说,“学堂老师说是苏府王氏的儿子,并没有错呀。”
王桂荣马上怒目瞪视着苏云惜,压低了嗓子道:“你这下流的小娼妇不要乱说话,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闹?抓紧时间磕头认错,爬家里去!胆敢坏了我事,回府你们娘仨都别想好过!”
苏云惜一字不屑同王桂荣言语,可被辱骂是下流的小娼妇,委实难堪至极。
覃淮凝着苏云惜的面庞,低手去拿茶碗,“莫非,当真是覃某冤枉了良娣?此间有误会,良娣有什么苦衷么?不若借着这机会说了出来,给个明白。”
苏云惜登时记起四年前的场景,也是和今日类似,薛文茵立在他身侧,他当着薛文茵的面打了她一巴掌,今日她不会再受他冤枉,让他当着薛文茵的面,冤枉她弟,打他弟弟一顿,把她姐弟两个折磨的没个人样。
王桂荣见这小狐狸精居然是个不怕事不怕死的,生怕苏云惜说出个什么好歹的把苏淼供了出来,那么她打马虎眼蒙混众人的谎言将被戳破,于是抢先在众人面前抹黑苏云惜及她的母亲,
“薛老夫人,薛大人,实在是失礼了,这姑娘和公子并不是我亲生的,是我家的填房生的两个孩子,因着填房是商贾出身卖布女,登不得大雅之堂,我家大人怕耽误两个孩子,就交给我管教,但是毕竟歪瓜难养,纵然我使出一身力气,熬白了两鬓头发,也是养不好她两个。姐姐呢是偷人攀高枝,弟弟又不学好在学堂打人。贵府的要求我们已经清楚,我立刻就带离两个不省事的孩子,改日便去退学。”
说完就想糊涂了结,糊弄过去,拉扯着苏云惜就要离开。
苏云惜一把挥开了王桂荣,听得王桂荣在众人面前那般诋毁自己的母亲,实在把她气的头顶冒烟,纵然是忍辱负重的性子,也是被逼到忍无可忍,只想豁出去辩白一次。
纵然,不愿意谈论家事,不希望家丑外扬,也是顾不得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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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冤枉了我。”苏云惜睇着覃淮,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回答今日之事,还是四年前之事,“是有误会,是有苦衷,我没有做过亏心事!”
覃淮触及茶碗的手猛的一颤,“我冤枉你什么,你有什么苦衷啊?你说......”
苏云惜把理智拉回来,清楚的明白他不过是在问今日之事,而她也没有义务向他澄清当年之事,总归他已经给了她一巴掌把她定义成那个品性了,他利用她多年,也不值得她的澄清,她眼睛酸了又酸,沉声说:
“在学堂将薛平打伤之人是王桂荣的亲生儿子薛淼,我弟并非她的亲生子,只是她抓来顶罪的而已。罪魁祸首是薛淼,欺瞒诸位罪上加罪的是王桂荣,我娘不是填房,是我爹停妻再娶的王氏,谁家填房的长女比正妻的长子大十岁,原我母亲才是同苏大人原配的夫妻。”
覃淮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神色。
刘顺满眼失望,方才一颗心提到了脑门上去,还以为将军当年冤枉了良娣,良娣有苦衷才进的太子营帐,委屈了四年终于要为自己辩白,哪曾想只是薛成这事上受了委屈和冤枉呢,当年的事情看来是没有冤枉她。
不然她这种受不得冤枉的性子,怎么会不说。哎,看来九里巷的宅子是保不住,将军是要卖定了的。他原想若当年是将军冤枉了良娣,倒要劝将军将人接回九里巷好生爱护,不能叫良娣在外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