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荒野区,重新进入市区,林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林立,车流不息,繁华的都市景象和刚才林间的肃杀像是两个世界。

    苏念禾坐在他旁边,手肘撑着车窗,侧脸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浅金。

    福伯在前面平稳地开着车,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苏念禾侧过头看了林云一眼。

    林云收回目光,想了想道:“先把伤养好,剩下的事再说吧。”

    苏念禾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了解林云的性子,不是会沉溺在情绪里的人。

    仇报了,人醒了,接下来的路他自己心里有数。

    快到学校附近的时候,林云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顾小满打来的。

    “云哥,你出院了?晚上有没有空?我和钱浩他们想请你吃个饭,就在东街那家老李饭店,算是庆祝你出院。”

    林云沉默了一瞬,随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晚上见。”

    挂掉电话,苏念禾偏头看他:“顾小满?”

    “嗯,约吃饭。你一起来?”

    “我就不去了。”

    苏念禾笑了笑,指尖轻轻拨了下鬓边的碎发。

    “你们几个大男人吃饭,我在场你们放不开,正好我还有点事。”

    林云没有强求,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老李饭店二楼包间。

    地方不大,一张圆木桌摆着几碟凉菜,旁边放着一瓶白酒。

    顾小满、钱浩、孙峰、周凯已经到了,看见林云推门进来,四个人都站了起来。

    “云哥!”

    钱浩精神头比在医院的时候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笑意也真切。

    让林云感到意外的是,他断掉的胳膊换成了一支银色的机械臂。

    孙峰也安装了一双机械腿。

    义体科技在当下十分先进,两人都是家族子弟,自然买得起。

    只不过,他们买的都是一两百万的普通义体,虽然能维持正常行动,但这种价位的义体就别想着传输气血了。

    想着原来两个天赋不低的兄弟,前途或许就会黯淡下去,林云的心里不是很好受。

    周凯脸上的疤还没完全褪色,从左眉骨斜拉到下颌,已经愈合了大半,但看着依旧狰狞。

    顾小满看出林云眼中的惆怅,拉开主位的椅子让林云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白酒,酒液顺着杯壁淌下去,泛起细碎的泡沫。

    “云哥,今天这顿是我攒的局,钱是我们几个凑的。”他挠了挠头,“你在医院那几天,我们商量了一下,这顿既是给你庆祝出院,也是想跟你说,我们都没事。

    “赵强和吴斌的家里人,我们都已经安抚好了,钱也送过去了。钱浩他们也已经换上了义体,熟悉熟悉就好,你不用担心。”

    林云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六个兄弟少了两个,三个身上都带着永久的残疾,可他们坐在这里,笑着给他倒酒,说着宽慰的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我知道。”林云声音沉了沉,“这杯酒,我敬你们四个,也敬赵强和吴斌。”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光。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人胸口发暖。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几秒,随即钱浩第一个举起杯子,顾小满、孙峰、周凯也跟着举了举,各自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钱浩夹了一筷子酱牛肉,边嚼边说:“对了云哥,你还不知道吧?盛家这几天来学校闹了好几次,说是押送队伍失职导致盛峰失踪,非要校方给个说法。”

    “押送队伍失职?”

    林云挑了挑眉。

    “他们怎么说的?”

    “就说校方安保不力,让盛峰在押送途中被人劫走,要校方赔偿损失、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顾小满嗤笑一声。

    “可盛峰不就是他们自己劫走的吗,还倒打一耙来学校告状,真把别人当傻子了。”

    周凯也点头附和:“就是,装模作样来学校闹,好像跟他们没关系一样。”

    “可不是嘛,贼喊捉贼,演得还挺像。”孙峰也补了一句。

    包间里响起几声轻笑,几个人都觉得盛家这操作拙劣又可笑。

    可林云没有笑。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捏着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盛家真的需要铤而走险劫走盛峰吗?

    他放下筷子,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整件事的逻辑。

    盛峰被校方开除,移交治安局。

    以盛家的权势和财力,完全可以走正规渠道运作。

    请最好的律师,疏通关系,交保释金,拖延庭审,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减刑。

    就算最后判了实刑,以盛世集团的能量,让盛峰保外就医也不是难事。

    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完全没必要冒险救人。

    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公然对抗公权力,整个盛家都可能被牵连进去,这个代价太大了。

    盛家家主在商场沉浮几十年,不可能算不明白这笔账。

    那如果不是盛家劫的人呢?

    林云攥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如果不是盛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是苏念禾派人动的手。

    她在押送途中设伏,只带走盛峰,杀掉三个跟班,故意制造成盛家灭口的假象,再把盛峰交到他手上,让他亲手报仇。

    这样一来,盛家平白背了黑锅,有苦说不出。

    而他既能手刃仇人,又不用沾上官方的麻烦。

    越想,林云越觉得这个推断站得住脚。

    今天在荒野区见到盛峰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苏家就算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比治安局和盛家联手还快,偏偏就悄无声息把人找了出来。

    原来从押送遇袭那一刻起,就是她布好的局。

    林云垂着眼帘,看着杯里晃动的酒液,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有暖意,也有沉甸甸的亏欠。

    苏念禾为他做的,远比他看到的多得多。

    想要变强、想要站到她身边、想要有朝一日能护着她的念头,在这一刻愈发强烈。

    “云哥?云哥你想什么呢?”

    顾小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林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点事。”

    “嗨,先别想了!”

    钱浩举起酒杯,机械臂的关节处发出细微的磨合声响,动作比以前生硬了些,但语气依旧豪爽。

    “今天吃饭不谈那些糟心事。云哥,你停课三个月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天天在宿舍躺着吧?”

    “暂时还没想好。”林云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包间的窗户,落在了街角的巨型广告屏幕上。

    晚间新闻正在播报,画面里是冀州琅城的航拍景象。

    大片城区冒着浓烟,断壁残垣间能看到零星异兽的影子,记者站在安全区的高墙上,身后是蔓延到天际的火光。

    “二级兽灾目前已造成城南三区全部沦陷。据前线消息,已确认入侵异兽中二阶种类超十种,城防军正在组织民众有序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