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贺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桌上的卫星电话又响了。

    这次的号码更吓人,是云沧府城防军总长的专线,轮官职自然是冀州战区总司令大得多,毕竟云沧府也只是冀州境内的七府之一,但这位可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张贺腿肚子都在转筋,颤颤巍巍地接起。

    “总、总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斥。

    “张贺,你干的好事!陈参谋次长已经被革职查办了!你立刻把电话给林小友,我要亲自向林小友道歉!”

    张贺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陈次长被革职了?

    就因为扣了几个人几车货?

    总长还要亲自向这小子道歉?!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林云面前,双手捧着手机递过去,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

    “林、林公子,您、您的电话,我们总长找您。”

    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和刚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林云平静地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缓和下来,带着几分长辈的和蔼。

    “林小友啊,我是云沧府城防军总长牛万山。下面的人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林云淡淡道:“牛总长客气了。”

    “叫什么总长,不见外的话,你喊我一声牛爷爷就行了。这次的事是我们管理不严,回头我一定好好整顿城防军的风气,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那个,小友啊,回头你在念禾丫头跟前,也帮牛爷爷说两句好话,让她千万别把这事捅到苏老爷子那儿去。”

    林云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牛爷爷放心,事情解决了就好,有机会我登门答谢您。”

    “诶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又寒暄两句,林云才挂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张贺。

    张贺双手接过,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他心里只剩下恐惧。

    这简直是个活祖宗啊!

    “林小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张贺陪着笑,亲自拉开审讯室的门,脸上尽是卑微之色。

    “车和货都完好无损,我这就带您去看。另外,我们准备了一点心意,一百万,算是给您赔个不是。”

    他姿态放得极低,一路弓着腰,亲自把三人送到检查站门口。

    货车早就停在了路边,车厢封条完好,连封条都没动过。

    旁边的副手捧着一张银行卡,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顾小满接过卡,还有点像在做梦。

    三人上车,周冲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检查站。

    直到开出很远,再也看不到检查站的影子,周冲才猛地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林云,眼神里满是震撼。

    “林云,苏家到底有多厉害?”

    他出身凉州顶尖世家,眼界比普通人高得多,正因为知道战区总司令和府城防军总长的分量,才更觉得恐怖。

    一个电话,就能让一州军务最高长官亲自过问,让一府城防军总长低头道歉,连参谋次长都跟着丢官。

    这哪里是有钱能做到的。

    林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几秒:“我还想问你呢。”

    周冲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苏家权势滔天,深不可测,是真正的顶层世家。但具体有多厉害,不是我周家这个层级能接触到的。我以前只当传言夸张,今天才算真的见识到了。”

    林云没再说话。

    他心里同样不平静。

    他一直知道苏念禾出身不凡。

    可他没想到,居然大到这种地步。

    冀州战区总司令,府城防军总长,都对苏家讳莫如深,甚至忌惮苏老爷子。

    苏家的底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绝不是天星集团区域总代理那么简单。

    苏家,应该是苏老爷子,绝对是位名震九州的高人,难道是……

    林云不敢细想,如果真是那位,那他和苏念禾之间的差距,就不是简简单单提升几个大境界能弥补的了。

    货车平稳行驶在通往安全区的公路上,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小满捏着那张百万赔偿的银行卡,还有些回不过神。

    周冲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扫过后视镜里的林云,眼底的震撼久久未散。

    “按原计划走。”林云打破沉默,“先去收购站出货,再去城里的黑星分店。”

    周冲点点头,收敛心神专心开车。

    同一时间,琅城检查站。

    张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空白的检查稿,却半个字都写不下去。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总司令的专线电话,还有牛总长劈头盖脸的怒斥,后背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

    陈次长说革职就革职,他这个小小的运输处处长,下场只会更惨。

    正惶惶不安,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卫兵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张处!不好了!李总长到了!”

    “什么?!”

    张贺噌地站起来,腿肚子一软差点栽倒。

    琅城城防军总长李坤,是他的顶头上司,平日里连见一面都难,今天居然亲自跑到检查站来了。

    他刚踉跄着迎出去,就见李坤带着副官大步走了进来,军装笔挺,脸色铁青。

    “人呢?”

    李坤开口,声音压着怒火。

    “林、林小友他们……已经走了。”张贺声音发颤,低着头不敢看他。

    啪!

    一声脆响。

    李坤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张贺踉跄着摔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走了?谁让你放他们走的!”

    李坤怒声呵斥。

    “我本想着亲自向他道歉,你倒好,连人都留不住!你脑子是长来装草的吗!”

    他心里又气又急。

    府城防军的牛总长能在电话里道歉,他这个地方城防主官不行!

    必须当面道歉!

    回头林云要是不满意,他就完了!

    “查!立刻给我查!”李坤转向副官,“查那辆货车的去向,查林小友落脚的据点!必须在府里的处分下来之前找到人,求得林小友的谅解!”

    “是!总长!”

    副官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人手。

    李坤又看向瘫在地上的张贺,眼神冷得像冰。

    “把张贺先扣押起来,严查他任职期间所有账目和违纪问题。还有那个叫蛇眼的猎人,整件事都是他挑起来的,立刻派人抓捕,依法严惩!”

    “是!”

    两名卫兵上前,架起面如死灰的张贺拖了出去。

    张贺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收了蛇眼的好处,帮着出个头,居然会落到这般下场。

    沦陷区,黑风据点。

    蛇眼正靠在沙发上养伤,手腕上的石膏白得刺眼。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张贺一出马,那几个小子肯定吓得屁滚尿流。

    等他们乖乖上门赔罪,不光云栖补给站要拱手相让,以后每个月的孝敬也少不了。

    到时候生意回流,日子只会更滋润。

    “蛇哥,外面来了辆军车!”

    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

    “军车?”蛇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估计是张哥派人来传话了,快请进来。”

    他撑着沙发想起身迎接,据点大门却被直接踹开。

    一队荷枪实弹的城防军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名少校军官,脸色冷峻。

    “你就是蛇眼?”

    蛇眼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还是陪着笑:“是我,长官您是……”

    “奉琅城城防军总长令,你涉嫌勾结公职人员、蓄意引发兽灾、非法敛财、故意伤害,现在正式逮捕你。”少校一挥手,“带走!据点查封,所有人员带回调查!”

    两名士兵上前,咔嚓一声给蛇眼戴上手铐。

    蛇眼彻底懵了,挣扎着喊道:“凭什么抓我!我要见张处!我要见陈次长!”

    少校冷笑一声:“张贺已经被扣押接受调查,陈参谋次长也被府里革职查办了,你还是留着话,到审讯室再说吧。”

    蛇眼如遭雷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张贺被扣了?

    连陈次长也倒了?

    怎么会这样……

    他被士兵押着往外走,路过据点大厅时,看着满屋子噤若寒蝉的手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势力,就因为招惹了几个帝都来的年轻人……

    一夜之间,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