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科打诨了两句,还是春生身上的伤要紧。

    虞晚又拿出来一块糖给庆珍,半大的小姑娘欢喜地拿住糖,“哇,还是玉米糖!”

    她直接塞嘴里了。

    高顺花又想骂了,“你嘴里的都还没吃完,这颗就不能省一省以后再吃?就没见过你这么贪吃的姑娘。”

    庆珍才不管她娘,她信奉到手上的好东西就得赶紧吃掉的道理,不然总有弟弟妹妹惦记她的糖。

    嗦了一口糖,真甜,庆珍喜滋滋的,对这个突然来认亲的大姐姐好感提高了不少。

    然后她说:“我看见,是春生的姐姐打的他,春生一直说想妈妈,问他姐二婶去哪了,晓薇姐就半夜拿了根树枝打春生,还把春生的嘴堵住,不让他哭出来。”

    “第二天春生就发烧了,等他烧好后,春生就傻了。”

    是沈晓薇!

    虞晚看着春生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距离沈晓薇离开陈家已经快半个月了,但伤口一点也没愈合的痕迹,难以想象春生当初被打得有多疼。

    她心里升腾起怒火。

    就算沈晓薇跟春生不是亲姐弟,但这个孩子也是虞应珍的儿子,她看着弟弟一点点长大,难道就没有一点亲情吗,怎么能对孩子下手这么狠。

    高顺花才知道,春生傻了是沈晓薇导致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不是自己亲生儿子,但二嫂在的时候,这孩子也乖乖巧巧,很是懂事听话。

    现在变成这样,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婶子,心里也不好受。

    于是她骂的就更狠了:

    “陈晓薇这个黑心肝、烂了肠子的驴粪蛋,咋不来道雷把她劈死!”

    “她妈就是被她害死的,要不是小时候她贪玩掉河里,二嫂豁出命把她从冰窟窿里捞出来,落下了病根,怎么会年纪轻轻就走了。”

    “她倒好一点也没念着她妈的恩,带着我二哥的抚恤金跑去城里找亲妈了。”

    “我就说她怎么跑这么快,原来是怕被人知道自己弄傻了弟弟。”

    越说越气,高顺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真是个丧门星。”

    原来那些在书中没有写出来的细节中,她是这样对待她的养母和弟弟的。

    也难怪,她手里有钱去黑市买药买酒。

    合着是拿了虞晚亲爸的抚恤金。

    虞晚眼神冰冷,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下手还是太轻了。

    就应该让她和高大勇一起蹲监狱。

    高顺花骂完,又问二女儿,“你咋不早告诉你爷奶。”

    庆珍缩了缩脖子,“俺要是说了,那万一陈晓薇也打俺咋办,而且等她走了,俺再说也没用了,你们又不会追去城里把她打一顿,你就会骂俺。”

    “哼,就你最有理,以后再遇到这事不能再瞒着大人了,知道吗?”

    “俺知道了。”

    大娘家的小草小心说:“婶子,俺也看到了,春生饿的时候,晓薇姐姐把他的头摁进水里,让他喝水,春生很害怕。”

    她也害怕。

    但庆珍姐姐说了,她也有勇气说出来了。

    大柱和虎子也说:“虽然俺没看见晓薇姐欺负弟弟,但她一直就不喜欢弟弟,有一次还偷偷把弟弟扔外面,还是俺们俩把弟弟带回来的。”

    这已经不是欺负孩子,而是杀人了。

    一想到这么个恶毒的人在陈家活了十八年,高顺花就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头上。

    怪不得孩子们都不喜欢靠近陈晓薇。

    高顺花跑屋里霹雳吧啦跟公婆说了这事,俩老连忙出来,看见孙子身上的伤口,老泪就掉下来了。

    “哎呦,这个杀千刀的,有气怎么能往这么小的娃娃身上撒啊!”

    不仅是怪沈晓薇,也是怪自己没上心,只知道孩子病了,给他吃了药,也没有给他换身衣服。

    才会一直都没发现孩子身上有伤。

    大人们身上都有农活,带孩子这事,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

    半大小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会照顾好弟弟。

    就这么拖了半个月,等虞晚要给他洗澡才发现。

    大伯大娘和小叔也过来了,大娘家有儿子,看着小侄子变成这样,白着脸对公婆道歉:“对不起爹娘,是俺没照顾好春生,都是俺的错。”

    陈文强看媳妇气得手抖,就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陈大江拍了拍冯大凤:“也是俺的错,爹娘俺们以后一定好好对春生。”

    虞晚看着他们这样,叹了口气。

    孩子已经出事了,再来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看着他们愧疚,虞晚也说不出重话来。

    这个年代的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苦,大人下地干活上山砍柴,春种秋收,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要耗在地里。

    农忙的时候,家里的半大小子也要上工,但就算这么辛苦,一年到头也只能赚个温饱。

    孩子能活着就不错了,杨桂花生了五个儿子,前头两个没过五岁就没了,后面好不容易养大三个,老二又牺牲了。

    杨桂花这一生都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二走了,二儿媳也走了,她这心里能不苦吗。

    只是经历多了人就麻木了。

    抹了把眼泪,一家人小心给春生洗了澡,又给他把脓水挑开,抹上碘伏。

    春生就这么乖乖地坐在水盆里,虞晚拿着棉团给他抹药的时候,他就在抖。

    虞晚问:“疼吗,疼就说出来。”

    春生眨了眨大眼睛,有水珠掉出来,可他只是笑:“不疼。”

    怎么会不疼,不过是忍习惯了。

    看着他无声地掉眼泪,虞晚心里柔软的地方仿佛被撞了一下。

    突然就想抱一抱这个受了不少苦的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