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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送最后一程

    一群村民拿着笔录纸轮番看,越看脸上越尴尬。

    之前村口传得有多难听,现在他们的脸就有多疼。

    上一次我们回村的时候,全村都在传苏婉克夫,还瞎编排我跟苏婉走得近,俩人不干净,间接逼死了表哥。

    现在白纸黑字的警方记录摆在这,所有谣言直接不攻自破。

    王龙是欠下巨额高利贷,被催收的逼得走投无路,躲在烂尾楼逃窜的时候失足坠楼,纯属自己惹的祸,跟苏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小声议论。

    “原来是欠钱摔死的啊?”

    “怪不得之前躲家里不敢露头。”

    “冤枉人家苏婉了……”

    听见这些话,姨妈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瘫坐在门口台阶上,哭得浑身发抖,不是发火的哭,是彻底绝望的哭。

    自己养了一辈子的儿子,突然没了,还背着一屁股外债,换谁都扛不住。

    我看着她这样,心里也挺不是滋味,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姨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丧子之痛谁都顶不住,但这事真不怪婉姐。”

    “表哥在外边闯得祸、借的烂账,从来没跟家里、没跟婉姐提过一句。她在家老老实实过日子,平白无故背了这么久的黑锅,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转头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声音提高了几分。

    “之前村里怎么传的我都知道,今天我把话放这,警方记录摆在这,谁以后再敢乱嚼舌根,冤枉婉姐,别怪我不客气!”

    舅舅拍了拍姨妈的后背,出声劝道:“事情都查清了,别再怪孩子了,先让孩子入土为安。”

    姨妈麻木地点点头,嘴皮子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婉站在我身后,憋了这么久的委屈终于彻底爆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怕再惹姨妈难受。

    我轻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先进屋。

    没多久,殡葬车缓缓开进村里,停在院子门口。

    看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把表哥的棺木抬下来,我心里五味杂陈。

    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之前在外边混日子,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不仅毁了自己,也毁了苏婉的生活,还让家里老人后半辈子活在悲痛里。

    也不知道最后,我会不会和表哥一样的下场。

    我们几个人一起搭手,简单布置了临时灵堂。

    乡下白事规矩多,繁琐得很。

    我怕苏婉扛不住,全程守在旁边,所有对接、礼数、跑腿的活全是我和舅舅在弄。

    姨妈全程沉默,呆呆看着灵位,一句话也不说,彻底没了之前撒泼骂人的样子。

    好在还有姨爹在一旁安慰着,也没有在哭死哭活的。

    村里人经过刚才的事,也没人再敢乱说话。

    忙到深夜,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婉一个人跪在灵前,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吓人。

    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低声道:“熬不住就歇会,我替你守着。”

    她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再陪他一会,这么久,我从来没好好跟他告别。”

    我没再劝,默默陪在她身边。

    忙活一整夜,天刚蒙蒙亮,村里帮忙办丧事的长辈就陆续上门,张罗下葬的各项琐事。

    按照乡下规矩,上午就得把棺木送去后山墓地,不能拖到午后。

    舅舅带着几个本家亲戚提前扛着铁锹去坟坑那边收尾,剩下的人留在院里搭棚、准备纸钱香烛。

    苏婉跪在灵前,膝盖早磨得发红,一整晚没合眼,手里攥着一沓黄纸,一张接一张往火盆里丢。

    火苗映着她惨白的脸,全程安安静静,没再大哭大闹。

    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人心头发紧。

    姨妈坐在角落小板凳上,目光死死盯着棺木,全程一言不发。

    昨晚那股歇斯底里的火气全散干净了,只剩麻木。

    她偶尔抬手抹两把眼泪,再也没看苏婉一眼,谈不上原谅,但也不再敌视。

    我抽空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看了眼,阮冬半小时前又发了条消息,问我需不需要钱周转,办白事花销大不用硬扛。

    我回了句钱够用,等回城再联系,也没再多聊。

    眼下满院子的丧事,压根没心思琢磨别的。

    八点出头,起棺的时辰到了。

    几个壮年亲戚上前抬棺,唢呐声响起来。

    听到这丧乐,苏婉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在地,我赶紧伸手扶住她胳膊。

    “撑住,送表哥最后一程。”我压低声音跟她说。

    苏婉点点头,咬着下唇跟上送葬的队伍,一路走一路撒纸钱。

    后山的土坑早就挖好,众人合力把棺木缓缓放下去。

    填土的时候,苏婉蹲在坑边,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

    姨妈站在另一边望着土坑,肩膀不停发抖,低声念叨着表哥的小名。

    等坟头堆好、立上简易石碑,所有祭拜流程走完,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亲戚们陆续往回走,回去准备丧宴,我留在后头陪着苏婉,等所有人走远,才拉着她到路边石头坐下。

    “婉姐,都结束了,以后不用再背着那些闲话过日子。”我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苏婉捧着水,半天没开口,过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说话。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说前段时间人还好好的,今天就彻底埋在这了,人这一生,到底是为了啥啊?”

    我叹了口气,说:“表哥自己选的路,欠下高利贷躲债,谁也救不了,苦日子都过去了,未来会好的。”

    苏婉抬头看我,眼眶红红的:“陈安,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现在在哪,全是你在帮我扛,谢谢你了。”

    我摆摆手,没往心里去:“婉姐,说谢谢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表哥不在了,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我俩在山上又坐了半个钟头,才动身往村里走。

    回去的时候丧宴已经开席,村里亲戚看见我俩,态度客气了不少,不停给苏婉夹菜,轮番劝她放宽心。

    姨妈坐在主位,中途主动端了碗汤放到苏婉面前,声音沙哑:“之前是我糊涂,错怪你了,你别往心里去。”

    短短一句话,苏婉瞬间红了眼,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宴席散了之后,不少亲戚陆续离开,院子一下子冷清下来。

    舅舅拉我到一旁,跟我商量后续的事。

    “陈安,婉丫头一个女人,之后要面对不少麻烦,你多照看她点。”

    我心里有数,点头应下。

    傍晚,所有人都忙完散去,我妈悄悄把我拉到厢房,关上房门,看样子是专门有话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