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不安稳过日子，在外边瞎混，才一步步把自己逼死，这些你全都看在眼里！”
“我一直以为你懂事、踏实，结果你转头就瞒着所有人，跑去混社会！”
“你告诉我，你难道不怕重走你表哥的老路吗？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苏婉说着，突然捂着脸痛哭出声。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能和她说，我之所以跟赵红旗走上这条路，不是为了赚多少钱，不是为了耍威风，而是为了保护她和张东婷吗？
苏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我亲眼见证了表哥的下场，明明最清楚瞎混的代价，却还是自欺欺人，瞒着所有人跳进了这个烂圈子。
大巴缓缓驶入市区站点，稳稳停住。
苏婉二话不说，抓起随身的包，站起身。
她没有再骂我，也没有再跟我多说一个字，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失望，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难受。
“婉姐……”
苏婉没理我，转身率先下了车。
我坐在原位，愣了好几秒。
车厢里的乘客陆续起身下车，人声嘈杂，可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进去。
心口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闷得我喘不上气。
我慢吞吞拿起背包，跟着人群下车。
苏婉就站在站台边上，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偷偷哭。
“婉姐，对不起。”
我站在她身后：“我不该骗你。”
苏婉没有回头，就那么静静站着，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我自知理亏，不敢再往前凑，只能低着头继续解释。
“我不是故意要学坏，也不是想混社会装威风，那段时间事情太多，我一时找不到正经工作，KTV工资高、结账快，我就想着先过渡一阵子。”
“我知道夜场乱，我也知道里面鱼龙混杂，我一直小心翼翼，没敢真的学坏，也没敢掺和乱七八糟的事。”
这话是真的。
我进红云KTV上班，从没想过要当什么大哥，也没想过要惹事。
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多赚钱。
张东婷虽然有点人脉，但她毕竟是做生意的，很多地下的烂事她不方便掺和。
我要是一直干着几千块的物流活，没权没势、没人脉，我根本护不住苏婉。
我只能往那个圈子里钻，哪怕明知是泥潭，也得硬着头皮进去。
可这些话，我没法跟苏婉说。
说了她也不会信，只会觉得我在找借口，为自己混日子洗白。
过了好久，苏婉才缓缓转过身。
眼睛哭得红彤彤的，满脸泪痕。
“陈安，你最让我寒心的，不是你换了工作。”
苏婉深吸口气，直勾勾地看着我：“我那么相信你，可你却骗我这么久，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骗我，我一直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以为你亲眼见过你表哥的下场后，一定会踏踏实实走正道，我在老家被全村人骂，被你姨妈拿菜刀追的时候，是你护着我，我以为你是唯一不会让我失望的人。”
“结果你从头到尾都在瞒我，你跟我说，你跟你表哥，到底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直接把我问懵了。
是啊，有什么区别？
本质上，都是瞒着最亲的人，走最不稳的路。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怕你穷，不怕你工作累，不怕你挣钱少。”
苏婉看着我，眼里满是疲惫：“我就怕你不走正道，怕你哪天跟王龙一样，越陷越深，最后把自己毁了，他走的时候，我天都塌了，现在我好不容易熬过来，好不容易觉得生活能有点盼头了，你又给我来这么一出。”
我看着她憔悴又绝望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悔。
我初衷是想护着她，可到头来，却亲手让她再受一次伤。
“我知道错了。”
我低着头：“婉姐，我以后慢慢退出来，我找正经工作，我踏踏实实过日子，再也不混那个圈子了。”
苏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退出来？哪有那么容易，那种圈子一旦进去了，想抽身哪有那么简单？”
她说的全是实话，一针见血。
江湖就是个大染缸，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这段时间我在红云KTV，见识了太多翻脸不认人的恩怨。
很多事不是我想停就能停，很多人不是我想断就能断。
可我还是咬着牙坚持：“婉姐，你相信我，我能断，我慢慢处理，我一定能回归正轨。”
苏婉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暖不透她半点情绪。
“陈安，我暂时不信你了。”
苏婉轻轻摇头：“我累了，真的太累了，我不敢再指望谁，也不敢再相信谁了，接下来，我们各自安好吧。”
我猛地抬头：“婉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避开我的目光，看向别处：“以后你不用事事护着我，也不用为我出头，你的路你自己走，我的日子我自己过。”
“之前是我太依赖你，是我错了。”
我心里慌得厉害，下意识想去拉她的胳膊，却被她侧身躲开。
我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无比难堪。
“婉姐，你别这样。”
我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我骗你不对，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你别不理我。”
苏婉摇了摇头：“我不是生你气，我是怕了，我怕我再对你抱有期待，最后又落空，我怕哪天新闻上看到你的消息，跟王龙一样，我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我终于明白，她不是单纯生气我撒谎，她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被婚姻、被表哥的堕落彻底伤透了，她再也承受不住身边最亲近的人重蹈覆辙。
路边车来车往，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可我和她之间，安静得可怕。
僵持了几分钟，苏婉率先迈步往前走：“我先打车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
苏婉大步往前走，速度很快，刻意不想让我跟上。
我就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就这样丢下她。
我知道，这次是我亲手把所有信任作没了。
我以为我在负重前行，以为我在默默护她周全，以为我的隐忍和身不由己总有一天能被理解。
可我忘了，所有人都只看结果。
在苏婉眼里，我就是那个瞒着家人误入歧途，执意混社会的第二个王龙。
不管我的初衷是什么，我的行为，已经跟表哥当年的样子重叠了。
看着她孤单单薄的背影，我心里无比后悔。
我一路默默跟着她走到路边，看着她拦下车，看着她弯腰准备上车。
在她关车门的前一秒，我咬牙说了一句：“婉姐，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不会变成表哥那样的人，我会彻底退出那个圈子，踏踏实实过日子。”
苏婉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下一秒，车门重重关上。
车子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