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姐，这些都是绝版书，可难……”
“啥绝不绝版，有钱还怕买不到好东西，你个傻孩子，这两年下乡，脑瓜子都下傻了。”
眼瞅着小芳舍不得，年长女售货员夺取小芳手里的这些书。
找来捆绑商品的细麻绳，动作麻溜地将这些书捆好。
“同志，这里一共七本书，七块钱。”
王卫东接过书，冲着委屈巴巴的小芳投去歉意的目光。
没招。
自己媳妇也是个文化人，同样一脑子文艺细菌。
“大姐，谢谢你们了，不要找了。”
说罢，王卫东将大团结递给小芳，余下的三块钱就当是补偿了。
搬运商品的过程中，王卫东不由得浮想联翩。
猜测韩亚琴看到这几本书，会是个什么表情。
嫁来王家四年。
除了喜欢看书，再没有别的爱好。
七本文学书籍，肯定能让韩亚琴乐得找不着北。
“同志，你先别急着走，跟你打听个事儿。”
被小芳称呼为马姐的年长的女售货员，忽然从供销社里追了出来。
王卫东停下脚步，迟疑道：“大姐，还有啥事？”
“同志，你手里有没有富余的粮票？”
马姐压低声音，目光小心地看向四周。
王卫东穿得不咋地，可买东西这气魄，绝对是干部子弟。
花钱不眨眼。
不要票的高档商品，一堆堆的买。
与此同时，马姐又觉得王卫东看着眼熟。
直到王卫东出门要离开。
马姐才猛地想起来。
这不就是上次那个，购买大白兔奶糖和雪花膏的小年轻嘛。
这下子。
马姐彻底信了对方有背景。
信了王卫东的粮食系统工作人员身份，马姐又自行脑补出王卫东的工作单位。
肯定是公社粮站。
成天出库入库，穿好衣服不抗造。
哪里的工作人员，都穿得跟社员似的。
王卫东心头一动，不难猜出马姐信了自己的鬼话。
“大姐，你要多少粮票？”
“嘶！”
这话一出口，马姐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听听人家这话。
不问你要粮票干啥，而是问你要多少。
说明手里肯定有粮票，而且还不老少。
“同志，我家男人要去省城出差，你能不能给我弄三十省内通用粮票？”
“行啊。”
王卫东痛快答应。
巧了。
县招待所手里，多的是省内粮票。
迎来送往，不乏省城粮食部门的人。
自然不会缺这种，能够在全省范围内使用的粮票。
之前找张涛兑换了六十斤粮票。
“大姐，咱们怎么兑换？”
说罢，王卫东掏出一沓粮票。
分别为蓝色一市斤和紫色的半市斤，龙省通用粮票。
“同志，我看你买了不少吃食，还买了两个不倒翁，想必是给两个闺女买的，你看这样成不成，我用红肠给你换？”
马姐激动得都快晕过去了。
“你有红肠？”
马姐激动，王卫东更加愕然。
“同志，红肠可是好玩意，咱们当地基本看不着。”
以为王卫东不知道啥事红肠，马姐吹嘘是省城特产。
只有省城一个地方有卖。
贼好吃，全是肉。
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三斤省内粮票，兑换一斤红肠，咋样？”
马姐有些忐忑。
这年月出差，单位给的通用粮票都是有数的。
勉强饿不死。
至于说用粮票买东西，你是想都别想。
因此。
不少人出发之前，都会想方设法兑换一些通用粮票。
“没毛病！”
王卫东痛快地点点头，数出三十斤省内粮票递了过去。
“同志，我姓马，您贵姓？”
马姐接过粮票，高兴自己多问了一句。
要不然，家里爷们这次啥也带不回来了。
“你就叫我小王……小王！”
王卫东及时改口。
差点骂了自己。
“小王，你稍等便宜，我这就回家给你去。”
握着手里的粮票，马姐一路小跑去了车棚。
取来自己的26自行车回家取红肠。
不多时。
马姐骑车回来，自行车前头的车筐里，放着一大串红灿灿的冰城红肠。
王卫东把红肠塞进麻袋，心里美滋滋的。
今个这趟县城真是没白来。
金胆换了缝纫机和自行车，又无意间弄来了红肠和小说。
回到家里。
几个女人还不得激动地跳起来啊！
天色将黑未黑，马车返回了柳树屯。
王卫东没急着去队部还车，而是先把车赶到自家院门口。
门上挂着锁头。
显然，母亲和三个前妻都在地里干活，两个闺女也被带过去了。
王卫东想了想，打开了隔壁小院的门。
扛着自行车翻越过一米高的土墙，将车子放到院子中间。
又将马车上面的各种玩意，一一搬到老宅子里。
“凤兰婶子回来了，你家卫东如今可有出息了，你就等着享福吧。”
“认识了粮食爷家的公子，你们老王家，往后再也不缺粮食了。”
乡土路上，李凤兰扛着锄头往家走。
后头跟着魏红杏，韩雅琴，齐苗苗。
两个孙女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头。
沿途乡亲们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全然没了以往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慌乱。
之前的王卫东，简直是过街老鼠。
连带着家里人，也跟着挨白眼。
谁能想到。
王卫东竟然救了粮食爷的公子。
并且范德彪还跟王卫东称兄道弟。
以前躲着王家人走的乡亲，如今都上赶着巴结。
李凤兰嘴上客气，嘴角翘着都快要耳朵根子了。
回到家门口，李凤兰掏出钥匙打开远门。
“你啥时候回来的？”
院门刚刚打开，众女便看到王卫东蹲在屋门口抽烟。
“娘，你们赶紧进屋，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王卫东丢下烟头，起身进了屋。
“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又买了啥东西吧？”
李凤兰看向三女，招呼她们先进屋擦擦身上的灰土。
“啊！”
下一秒，齐苗苗发出惊声尖叫。
刚把锄头放下的李凤兰脸色大变，急匆匆地往屋里跑。
“天爷啊！！！”
李凤兰刚一进去，整个人都麻了。
炕上满满当当，摆满了各种稀罕物。
韩亚琴直勾勾地望着地上的自行车。
魏红杏表情呆滞，齐苗苗捂着小嘴。
王卫东笑嘻嘻地拍着自行车的车座，得意道：“瞧见没有，永久牌二八大杠，嘎嘎新，亚琴，咱们家像不像商品展销会？”
地上摆着自行车。
炕上是琳琅满目的商品。
红肠，搪瓷缸，铁盒饼干，高级糖果，牙膏牙刷，二十尺布。
毛巾香皂，砂糖咸盐，烟酒，手电筒。
还有给闺女买的两个不倒翁。
以及……一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