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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陈然开始怀疑了

    “你在哪呢,我去找你。”

    王磊咬了咬嘴唇,牙齿磕在下嘴唇上,有点疼。

    “就刚才咱俩去的那个旅店,你开个房间,把房号发给我,我过去。”

    “行。”秦艳一个字都没多问,答应得又脆又痛快,“你等著啊,我这就去。”

    电话挂了。

    王磊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路灯底下他的表情一半明一半暗。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里,站直了身子。

    电话亭旁边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台冰柜,冰柜上面搁著一个烟架,烟架上稀稀拉拉地摆着几包红塔山和石林。

    老板娘坐在里面看电视剧,声音开到最大,是那种古装片,一个女的跪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的。

    王磊走进去,从裤兜里摸出几个钢镚,买了一包红塔山,又买了个最便宜的塑料打火机。

    拆烟的塑料膜撕了好几下才撕开,烟丝碎了一点掉在地上。

    他就站在小卖部门口把烟点着了。

    打火机的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用一只手拢著,吸了一大口。

    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被夜风吹散了,飘向马路对面那排关了门的店铺。

    他把打火机塞进裤兜,转身往旅店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路边有个空易拉罐,他一脚踢飞了,易拉罐咣当咣当地滚到马路牙子下面,撞在排水沟的铁栅栏上停了下来。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到下一个路灯底下影子又缩成一团,再拉长,再缩成一团。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秦艳说“你等着我这就去”的声音,干脆得像一把刀切在豆腐上,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陈然说“咱俩都冷静冷静”的样子,眼圈红著,声音却稳得让人心里发慌。

    两张脸在他脑子里叠在一起,叠得他分不清哪张是谁的。

    他干脆不想了。

    脚步加快了一点。

    另一边,就在王磊走了以后。

    陈然把筷子搁在桌上。

    筷子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面前的碗里还有半碗饭,菜没怎么动。

    米饭已经凉透了,米粒表面结了一层硬硬的壳。

    糖拌西红柿的汤汁已经淌到桌子上,粉红色的,黏糊糊的,顺着桌沿往下滴了一滴,落在她的拖鞋旁边。

    她站起来,没说一句话,转身往卧室走。

    李琳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里还嚼著半口豆角,看着陈然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筷子弹了一下滚到了盘子边上。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跟了过去。

    林振国本来窝在沙发上端著碗吃饭,看见李琳站起来,他也站起来,刚走到卧室门口,李琳就转过身来,伸手把他往外一推。

    “你进来干什么?女人的事你少掺和。”

    林振国被她推得退了两步,碗里的菜汤晃出来洒在手背上。

    “我这不是关心关心”

    “用不着你关心。”

    李琳说完把门关上了,咔哒一声,门锁碰上了。

    林振国站在门外,举著两只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把手背上的菜汤在裤子上蹭了蹭,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越来越凉的菜,只剩他自己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他叹了口气,自己坐到沙发上,端起碗来闷头吃饭,嚼得很大声,像是跟谁赌气似的。

    李琳走到床边,挨着陈然坐下来。

    床垫往下陷了一点,弹簧在底下嘎吱响了一声。

    陈然低着头,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膝盖上,手指头互相绞来绞去,指甲掐在手背上掐出几个白印子。

    李琳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陈然的手指头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到底怎么了?你刚才跟王磊在屋里说什么了?”

    陈然抬起头来看李琳。

    眼睛已经不红了,但肿还是肿的,上眼皮鼓起一小块,像是被蜜蜂蛰过。

    “李琳,我觉得王磊骗了我。”

    李琳的眉头又皱了一下,“骗你什么了?你说清楚。”

    陈然把那天晚上在宿舍的事说了一遍。

    秦艳拍在桌上那一千块钱,其中一张上面写了字,她没看清写的是什么,但总觉得眼熟。

    当时她没多想,后来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才想起来那张钱是她给王磊的。

    “我给王磊凑的那一千块钱,每一张我都数过。有一张上面写了字,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写了字的。可是那天晚上,我在秦艳的钱里看到了。”

    李琳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住了。

    “王磊怎么说?”

    “他说他找秦艳借了一千块钱还高利贷,我给的那一千他是拿去还给秦艳了。”

    陈然说完抿了抿嘴唇,看着李琳,等她说话。

    李琳没马上开口。

    她盯着床头柜上那个喝了一半的水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说的好像没毛病。”陈然把手从李琳手里抽出来,捋了捋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去,露出一截白净的耳垂,“可我心里头总觉得不对。秦艳跟他平时话都不怎么说,他怎么会找秦艳借钱?他跟林振国关系那么好,要是真缺钱,第一个找的应该是振国哥才对。”

    李琳点了点头,没反驳。

    “再说,他要是真借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又不会怪他。他越是不说,我心里越是不踏实。”

    李琳沉默了一会儿。

    “你怀疑王磊跟秦艳有事?”

    陈然低下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两根手指头又开始绞衣角,把衣角绞出了褶皱。

    李琳伸手拍了她的腿一下,“陈然,我跟你说啊,秦艳这个人我还是了解一点。她是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从来不会藏着掖着。要是她真跟王磊有什么,她不会在宿舍里还跟你有说有笑的,那不是她的做派。她不是那种人。”

    陈然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

    李琳又说,“你别瞎想。你现在跟王磊在闹别扭,看什么都像是有事。女人都这样,心里有疙瘩的时候,什么细节都往坏处想。等你们俩好了,回头再看这些事,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他为什么老是骗我?”陈然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赌博骗我,高利贷骗我,钱的事也不跟我说实话。李琳,我不是不相信他,我是被他骗怕了。每次他编个谎话,我都信了,结果呢。”

    李琳握住了她的手,使劲攥了一下。

    “我知道。你要是真想弄明白,咱们找机会试试秦艳。不用多,就一句话的事。她要是心里有鬼,肯定藏不住。我跟她认识比你久,她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陈然抬起头,“怎么试?”

    “你别管,我来安排。”李琳站起来,拉了拉自己坐皱的床单,把边角抻平了,“现在先别想了,出去把饭吃了。天塌下来也得吃饭,你瘦成这样,风一吹就跑了。你要是把身体熬垮了,你老家的儿子谁管?”

    陈然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了。我想自己躺一会儿。”

    李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行。那你有事喊我,我就在客厅。”

    她拉开房门走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门锁合上时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进屋后,林振国抬起头来看她,碗已经放下了,嘴角还沾著一粒米。

    李琳朝他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你吃你的。

    她走到茶几边上拿起自己的碗,夹了一筷子已经凉透的豆角,嚼了嚼咽下去,味同嚼蜡。

    陈然躺在床上,眼睛睁著,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灯泡周围有一圈飞虫的尸体,黑黑的小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那里的。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闭上眼睛。

    可脑子里的画面反而更清楚了。

    一会儿是王磊躲闪的眼睛。

    一会儿是秦艳拍在桌上那一叠钱,哗地一下摊开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李琳说的那句“她不是那种人”。

    她不知道自己该信谁。

    就在这时候,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

    上面的字一闪一闪的,在黑暗的被窝里显得格外刺眼。

    陈然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钟。

    手指头放在接听键上,悬著,心里在犹豫。

    号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不过陈然有一种预感,这个人,肯定是要她电话的那个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