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头，别慌张，有校长保你，就算你真是同盟会，别说督军府不能拿你怎么样，就是洋人来了也拿你没办法。”
练武场上众人散去，王管事拍了拍林骥肩头出声安抚。
“不过话又说回来，同盟会昨天那事儿干得的确漂亮，那些大家族仰仗着自己有点能力，霍霍百姓的勾当真没少干，这下狠狠挫了他们的锐气。”
林骥讪讪一笑，脸上挂着紧张神色：
“老头子我啊，一辈子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二十多杆洋枪，直直地指着老头子，武堂这活儿也不安生了。”
“别啊，老林头，萧校长这次回来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拿武堂怎么样。”
王管事压低声音，四下环顾一圈生怕旁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萧校长就是区武堂国中校长，又是一介女流，还真能管得了督军府？”
林骥自然清楚萧靖澜身份不简单，却故意语气质疑着问道。
王管事将林骥一拉，两人站在了武堂一处墙角下：
“老林头，我是看你老实才和你说，这事儿我也是道听途说，我和你说了，你可别说出去啊。”
见林骥没再出声，王管事声音压得更低：
“你猜这武堂为什么叫国中？”
“民国国中？”林骥心中略微疑惑，出声询问。
“萧校长上头直接派下来的。”
王管事继续解释。
“王管事，你可别诓我，我可记得这武堂确确实实开了有三十二年了。”
民国成立四年有余，这武堂开了有三十二年，时间上就说不过去，林骥继续追问。
“前二十八年武堂也叫武堂，国中二字是民国初年，那位先生亲自给题的，这才改了名字。”
“这二十八年，武堂给如今政府不知输送了多少能人异士，咱们……萧校长就是当年武堂的佼佼者！”
经过王管事解释，林骥心中豁然，心中暗道:
“原来如此。”
“所以……武堂招纳的学生中不乏富家子弟，更不缺豪门少年？这是给寒门少年一个翻身的机会，也能给政府源源不断输送底子干净的人来。”
“对了，连刚刚那个军官李坤，也是武堂学生。”
王管事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晓的信息一股脑儿全告知了林骥。
正当两人交谈正酣。
不远处一个少年手中捏着把折扇大步朝武堂门外走去。
少年身后跟着一个快步追赶的人影。
“张世杰，司天虎？”
林骥定睛一瞧，便认出了两人。
“可惜了这小子一身武道天赋了。”
王管事从墙角走出，也抬眼看向远处二人，嘴角啧啧发出声音，轻声出言评价。
……
“天虎。”
被退学的张世杰并不恼怒，他只是有些惋惜没有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临近武堂大门，张世杰突然顿住脚步。
“张少。”
司天虎依旧一脸谄媚，忙跑至张世杰身前，恭敬回应。
“之后我让你寻人教训一下这老头，怎么到今天也不见你有动作？”
张世杰扯开折扇，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是寻常询问。
司天虎突然愣住，这才反应过来，不仅白小年生龙活虎，就连那老头也如寻常那般:
“我找了一个炼骨高手，足足花了我二十块大洋，按理昨夜就应该动手了呀？”
张世杰随意抬腿跨过武堂门槛，没有丝毫留恋朝着江城深处走去，走了两步，他猛地深呼了口气:
“这充满自由的气息，还是外边好啊。”
随后转头看向司天虎，嘴角微微一扬:
“估计你那二十块大洋打水漂咯！”
“什么意思？张少。”司天虎微微愣神，显然没有听懂张世杰在说什么，思索一阵没有猜到结果，忙继续追问:
“你是说，中间人昧了我的二十块大洋？”
“非也非也！”
张世杰摇摇头，快步朝前走去，脸上表情逐渐冷了下来。
司天虎追在身后:
“张少，到底是什么意思？”
……
江城，张家。
宽敞的书房内，仅坐着张世杰，还有一名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张世杰将白小年武道修为突飞猛进，司天虎派人暗杀、萧靖澜强保林骥等武堂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告知了自家父亲。
“依你猜测，这老头就是昨夜夜袭仓库其中之一？”
“对！我看见过督军府的画像，那张画像简直与他一模一样，还有便是那劳工的反应，我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中年男人轻叩手中茶碗，将茶碗内浮沫撇去少许，递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
“如果真如你猜测，咱们借着洋人的力量顺藤摸瓜便能一举拿下那群该死的同盟会。”
“即便猜错了，依着洋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八百的性子，我算是给你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不过，你说萧靖澜明知他是同盟会，还要强行从督军府手里保他，这事不大可能。”中年男人放下手中茶杯，脸色略微有些凝重。
“怎么了父亲？她不就是一个武堂校长吗？被同盟会策反，强保同盟会成员也不是没有可能。”张世杰眼看他父亲没信他添油加醋的话，不由再次追问。
顿了许久，男人这才重新开口:“除非，她有心……”
“咣当！”
书房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长得和张世杰极为相似的青年穿着一身中山装大步迈了进来。
他领口风纪扣扣得严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绷紧的手腕，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父亲！”
张父眉头骤然一拧，张世杰也猛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硬着头皮开口：
“大哥，你怎么闯进来了？父亲在谈正事。”
“正事？”
张世豪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盏，又落在张世杰脸上，字字掷地有声：
“关起门来商量着勾结洋人？这也叫正事？我在廊下站了半刻钟，听得一清二楚！”
他转向中年男人，压着怒意，声音却丝毫没低：“父亲方才猜萧靖澜有心通同盟会？您这辈子阅人无数，怎么反倒在这事上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