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豪夺门而去,
张济川大喇喇地坐回太师椅上。
哗啦!
他一把把桌上的名贵茶杯甩在地上,眼睛里满是愤怒。
张世杰忙走上前,伸手捏在张济川肩上,心中微动,有模有样地学起司天虎替自己捏肩的那一段手法来:
“父亲,您别太生大哥气了,大哥也是受了那些爱国志士的蛊惑,鬼迷心窍了,等洋人在江城设了租界,咱们张家在江城一家独大时候,他自然就能看清形势了。”
张济川脸上愤怒消退了几分,小儿子抓捏的手法虽有些生疏,但这份孝心让他欣慰了不少,顿了半晌,这才缓缓睁眼:
“希望如此。”
“杰儿,你下去吧,武堂不去也罢,明天我带你去见见扎克斯少校,去洋人那儿找个差事,洋人在江城的租界已经划好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工建设,我正想借这个机会彻底傍上扎克斯少校,你未来的路指日可待啊。”
张世杰眉眼一喜,赶忙低头:
“是,父亲。”
大英,那可是整个蓝星自由民主的灯塔。
早在两年前,他就和父亲提出过请求,想要去那自由、民主的国度留洋深造。
却被父亲以年龄还小的缘由给拦了下来。
这次如果真有机会接触洋人,成了洋人眼中的红人,那说不定有远渡重洋的机会。
想必,号称日不落的大英帝国,应当是没有那么恶心、丑陋的乡野爬虫。
张世杰退出书房,心情一阵大好。
张济川坐在书房太师椅上。
从怀中摸出两个渗油的核桃,随手盘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屋脊处的两只叽喳小鸟上:
“得去洋人那儿一趟。”
“萧靖澜,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这个人保下。”
……
武堂中。
经历了昨日那场风波,武堂终于回归往日的平静。
练武场上少年们挥拳如风,呼喝声悠悠荡远。
顾砚秋失神站在练武场外围,脚下练功鞋在地面上不断摸索,蹭出几道白痕,隐约看去,能看出上边是两个字。
“平安!”
“呼……”
顾砚秋深呼出一口气,像个小女生一样自语出声:
“我的平安符真找不到了,要挨阿妈的骂了。”
“嗨!顾总教习好啊。”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一只玉手搭在了顾砚秋肩头。
正陷入沉思的顾砚秋猛地一惊,身上暗劲气息透体而出。
紧接着,她肩头那只玉手轻轻一按,立即将顾砚秋的那股气势给生生压了回去。
“砚秋,是我。”
清脆声音再次响起。
顾砚秋这才缓缓转头。
“清烛。”
顾砚秋忧虑的脸上生出一抹欣喜,自从上次分别,两人足有半月未见。
柳清烛穿着一身月白色收腰洋装,手上牵着一个穿锦缎华服的胖墩。
“元宝,向顾姐姐问好。”
“顾姐姐好。”柳元宝肥嘟嘟的小脸上捧起一个甜甜的笑来,然后古灵精怪道:“林爷爷呢?”
顾砚秋向武堂大院扫视一圈,没瞧见林骥身影,眉眼一挑,打趣道:
“怎么,找顾姐姐玩不好吗?”
“没有。”柳元宝脸上浮出一抹局促。
柳清烛见弟弟回答不来顾砚秋的话,适时出声:
“元宝,你去找找林爷爷,找到了你来找姐姐,我和你顾姐姐说几句话。”
“好。”
柳元宝连声答应,小跑着从两人身边离开。
“砚秋,遇上什么事了?”
柳清烛心中,顾砚秋一直是一个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的女强人,能让顾砚秋把忧心忡忡几个字挂在脸上,表现出一副寻常姑娘做派,应当不是小事。
“呼……”
顾砚秋又深吸了口气,没有隐瞒:
“我的平安符丢了。”
“平安符丢了?”柳清楚连忙追问,这平安符她知道,是唯一能证明顾砚秋身份的物件。
顾砚秋沉默点头。
“没有发现什么踪迹?”柳清烛继续询问。
“有。”
顾砚秋只吐出一个字来,顿了半天,这才将那晚的情形都讲了出来。
“这两天我也调查过了,林伯当晚不在门房,当晚有无可疑之人闯入武堂也无从问起。”
“林伯不在武堂?”
柳清烛眼皮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是啊,王管事说是告假了。”
顾砚秋撇头看向柳清烛,对她的问题感到疑惑。
“我应该知道当晚那人是谁了。”柳清烛神秘一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你在武堂这么久,就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随着柳清烛话音落下,顾砚秋脑海中一幅幅画面闪过。
白小年三年未能入品,如今不足一月连突两阶。
还有昨日突然出现在白小年手中的记录。
以及林骥那副比之刚来时,年轻了不止十岁的面容。
……
所有细枝末节拼凑在一起。
答案呼之欲出。
“是他?”
柳清烛微微点头,早在狗尾巷时她就觉得林骥隐藏着秘密,昨日柳元宝闹着要听故事,她不得已登门造访,开门的是巷底的那个女人白玉儿。
从她口中得知,林骥已经半月未归,前夜之人又怎么可能是他呢。
柳清烛点头回答:“极有可能。”
“那……我去问他。”顾砚秋恢复了往日神态,说话间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柳清烛一把将她拦住,出声询问:“你怎么问?问他前天有没有翻墙?”
顾砚秋一下愣住,她还真没有想好如何询问。
“不急,这事儿一会儿我告诉你怎么解决。”林清秋轻轻一笑,随后压低了声音:“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告诉你。”
瞧见四下无人,柳清烛继续开口:
“三日后,江城民政署要宣布租界范围了。”
“什么?”
顾砚秋瞳孔骤然缩紧。
“张家仓库被窃,大英女王亲自致电当局询问案件进展,当局迫于压力,承诺三日后无法抓住凶手,便同意租界划分。”
林清烛简明扼要,将租界之事陈述出来。
“怪不得昨日弄得满城风雨。”顾砚秋回想起昨日情形。
“还有一件事!”
林清烛话锋一转又说出第二件事来:
“最近,城西、城北有上百名流民、乞丐失踪,几乎都是没人管束的边缘人,武堂学生众多,要注意约束学生行为。”
“姐姐……我找到林爷爷了!”
两人正交谈间,耳畔传来柳元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