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红色古装的小美女走了进来,一手拖着一个方头方脑的大音响,另一只手还捏著话筒。
她步子急了点,麦克风跟音响接收器咣地磕了一下,刺耳的嗡鸣顿时炸开。
包间里几个人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小美女浑然不觉,脸上堆著专业的笑容,弯腰九十度鞠了个躬,清脆的声音响彻房间:
“尊敬的贵宾,作为今天中午消费最高的客人,请允许我献上一首《父亲》送给大家!”
音乐声起,她挺直腰板,双手交握置于胸前,深情
马小六靠在椅背上,竟听出了几分滋味,还跟着轻轻点了点头。
三姨两口子可没这闲情逸致。
“呸!”三姨父狠狠往地上淬了一口,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黑著脸就往外走。
三姨也赶紧跟上,临了还狠狠瞪了马小六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这臭小子设计的。
一声对不起都没留下,就那么走了。
马小六心里的缺口,还在那儿豁著。
李铁男瞥了他一眼,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她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听花酒,给自己找了个最小的杯子,满满当当地倒了一杯。
她站起身,双手端著杯,对着方芳和马有才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又诚恳:
“叔叔阿姨,初次见面,我敬二位一杯,感谢您们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马有才和方芳愣了一下。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里,这姑娘像是一股清泉流过。
尤其是方芳,看李铁男这么大方得体,心里那点不爽顿时烟消云散。
“哎,别这么客气,”方芳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连忙摆手,“别听你三姨刚才瞎说,什么一辈子两辈子的,”
“我们攒的钱本来就是给你们用的!”
“只要你俩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就是就是!”马有才也跟着附和,看李铁男的眼神柔和得像看自家人。
李铁男顺势挽住马小六的胳膊,身子微微向他一靠,脸上露出甜得能拉丝的笑容:“叔叔阿姨放心,我们一定会稳稳的幸福!”
”马小六一身鸡皮疙瘩唰地就立起来了。
他侧头看李铁男,这姑娘平时跟他斗嘴互损惯了,今天怎么这么乖?
太入戏了吧?
还是说这听花是假酒,才一杯就给她喝飘了?!
方芳和马有才却完全没注意到马小六的异样,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和欣慰。
方芳笑容更盛,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到李铁男面前:“你们蜜月的钱,我们出了!”
李铁男好奇地接过来,马小六也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个旅游网站的界面,红色大字写着爱琴海十日纯玩蜜月团。
下面一行小字:一价两人,49999元。
起。
“切!这还不是我刚才的五万?”马小六不以为然。
李铁男点开详情,滑动屏幕:“卫城,火山,黑沙滩,真美呀!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等会儿!”马小六突然一把拿过手机,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卫城的图片。
那残垣断壁的神庙,那俯瞰海港的山丘,那湛蓝得如同镶嵌了宝石的爱琴海
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地击碎了。
这卫城跟他在x世纪欧罗巴服务器见过的圣城,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比照现实世界一比一建模?
炎魔说过的话像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现实世界和x世纪存在空间交集,撕开空间裂隙,就能任意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提前将游戏和现实融合!”
好家伙!
马小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趟家没白回!真的没白回!
这哪里是什么蜜月旅行,这分明是一个现成的,可以去验证两界融合理论的入口。
“爸!妈!”马小六噌地窜起来,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熊抱。
他抱得太用力,两位老人都给抱得懵了。
马小六松开手,看看时间。
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加上飞行和从机场到公司的路程,大概六小时后,他就能启程两个世界融合之路。
可是还要等六个小时!
现在每一秒都是煎熬!
咚、咚。
包间门被轻轻敲了两声。
马小六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一个穿着深蓝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十几个随从,气势沉稳。
而在这群人最后面,被两个随从半推半引著的,赫然是三姨和三姨父!
两人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咋地?摇人来撑腰了?
马有才反应最快,他常年在民访办,对本市领导的脸那是烂熟于心。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腰杆挺直,冲著排头的中年男人深深鞠躬:“何市长好!”
何市长?!
方芳和李铁男都愣住了。
何市长是阳安市的一把手,怎么会来这个包间?
何市长瞥了马有才一眼,神色平静:“这位同志看着有些眼熟呀。”
马有才恭敬地回答:“报告市长,我是民访办的马有才,刚退二线,呵呵。”
方芳心里咯噔一下,看到妹妹和妹夫跟市长一起出现,再联想到儿子刚刚狠宰了他们一顿八十万,瞬间觉得大事不妙!
这铁定是兴师问罪来了?!
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何市长,这件事都是我干的!跟我老伴和我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她这架势,是要把所有罪过都揽自己身上。
李铁男也是这样想的。
为出一口气,惹上市长亲自过问,甚至可能扣个敲诈勒索的罪名,太不值当了。
她也站了起来,语气坚决:“这顿饭的饭钱我掏就是了,请您不要为难这家人。”
马小六最后才站起来。
他眼神一凝,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声音不卑不亢:
“何市长,您不会是来替我三姨他们撑场子吧?为了一个退休厂长,落下官商勾结的把柄,划不来啊。”
“小六子!”马有才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急声喝止,“别乱说话!这可是何市长!”
何市长没有生气。
他伸手,先是在马小六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然后又转到李铁男那边,同样拍了拍。
脸上渐渐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马小六同志,李铁男同志,对吧?”
两人大惊,指名道姓?
而且这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何市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难怪东海局的大领导对你们赞赏有加,真是气质不凡,年轻有为!”
东海局!
这三个字一入耳,马小六悬著的心扑通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他赶紧转头,对还在紧张的方芳和马有才摆摆手:“没事没事,自己人。”
“废话!”马有才继续训斥马小六,“何市长心系于民,和百姓打成一片,当然是自己人!你小子先别说话了!”
何市长朝马有才摆摆手,收起笑容,叹了口气:“老马同志,别激动呀。”
“今天包间里的事情,我刚才已经了解过了,哎”
他又是一叹,目光扫过马小六和李铁男,语气沉痛,
“两位小同志受委屈啦!”
“在我何书的地界受这么大的委屈,我难辞其咎。”
“这不,我把两个罪魁祸首带了上来,让他们必须给二位当面赔礼道歉。”
马小六心里一喜。
嘿!一不小心,说到做到了?
市长身后的随从快速让出一条路。
三姨和三姨父被推了一把。
这两个平时脑袋能仰到天上去,用鼻孔看人的家伙,此刻埋著头,老老实实走到马小六和李铁男面前。
三姨抬起手,轻轻往自己脸上扇了一下,说话声音细若蚊蝇:“瞧我这张臭嘴,真是吐不出象牙!请小六和李小姐原谅。”
三姨父也跟着鞠了个躬,一言不发,脸黑得像锅底。
马小六叉著腰,得理不饶人:“自己说,错哪儿了!”
李铁男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低声说:“差不多得了。”
她转向何市长,露出得体的微笑:“谢谢何市长替我们主持公道。但想必您亲自过来,不只为了这点小事吧?”
何市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
“东海局让我全城地毯式搜索,务必找到二位,x世纪里又出大事了!”
马小六苦笑:“不是吧?才半天多点儿,又整出幺蛾子了?”
何市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语气严峻:“仙宗暴乱了!”
“仙宗?!”
马小六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玉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