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莎莎的冲锋枪已经在手，枪口微抬，刚要抠下扳机。
一只温暖的手掌忽然按住了她的胳膊。
“不急，不急，你先看看。”马小六嬉皮笑脸地说道。
她一脸茫然，他一脸舒坦。
只见排头的骑士们凶神恶煞地撞在透明的结界边缘，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可后面的骑士根本不刹车，继续踩着油门往前冲。
于是，最前面的骑士被后面涌来的骑士们死死挤在结界上，挤得都快变纸片人了。
白莎莎目瞪口呆，她跟马小六在一个队伍里，能共享领域空间的效果，但看不见透明的空气墙。
眼前的画面很快变得壮观且诡异起来。
前面的骑士无路可走，后方的洪流不知停歇，只能踩着同伴的脑袋和肩膀往上爬。
数万人竟贴著半球形的领域边界铺得密密麻麻，越叠越高。
远远望去，就像一道由活人堆砌而成的诡异弧形峭壁。
“看，这就叫人墙。”马小六笑眯眯地介绍道。
白莎莎的下巴快惊得掉到地上：“哈？这是什么原理？”
“呵呵，”马小六摇头晃脑地朗诵起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呀。
虽说可以靠人墙越叠越高，但想叠到五百米高，被压在最下面的玩家们就得遭老罪了。
“你”白莎莎震撼到语无伦次，“这样就挡住了？”
马小六竖起一根手指：“嗯呐，这是第一步。”
“第一步？”白莎莎在军校上过无数理论课，现实世界里参加过不下十次武装行动。
但游戏里遇到这种超过认知的战斗方式，实属头一回，她好奇地追问：“那么第二步呢？”
马小六下巴朝前面一扬，自信地说道：“等他们的人墙降下来，就能开始第二步啰。”
“哈？还会降下来？为什么？”白莎莎不明白。
他反问道：“你遇到走不通的路，是不是也得换一条啊？”
白莎莎眨巴眨巴眼睛，问然后呢。
他眯着眼睛，直接躺卧在地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然后等著季同志呼救，咱们再跟他谈条件。”
白莎莎似懂非懂。
南部要塞一共五条通道，另外四条都有南部军区和东海局的重兵把守，敌人自然要集中兵力从这条防守薄弱的路线杀进来。
可是当他们发现此路不通，肯定要折返换线路。
全量兵力冲一条普通玩家防守的路线，季孝廉肯定顶不住，开口向马小六求助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果然如他所料，那道由骑士堆叠而成的球形人墙开始慢慢降低，通道里的敌人纷纷反身跑回他们来时的区域，整齐杀向隔壁。
马小六打了个哈欠，但因为【梦魇诅咒】的关系，没法睡。
真是太折磨了。
十分钟不到，季孝廉的私信如约而来。
【私聊】降龙十八响（80级）：“马小六同志，敌人怎么都到第二道了，什么情况？”
他呵呵一笑，先晾五分钟再说。
【私聊】降龙十八响（80级）：“马小六同志，别忘了你的职责和义务！”
还不求人？那就再晾五分钟。
【私聊】降龙十八响（80级）：“南线要是失守，你就是第一责任人！”
瞧，他急了。
马小六决定直接拉黑。
不理，就是不理。
白莎莎拍拍他肩膀：“你要不回他一下？他都问到我这里来了，如果第二道失守，我们同样是输。”
“那你帮我回一个字，”马小六眨了眨眼睛，“靠！”
咻！
一支暗影箭脱口而出，狠狠砸在旁边的崖壁上，留下一个门板大的黑窟窿，深不见底，碎石簌簌滚落。
白莎莎看着崖壁上的深坑，眼睛惊得溜圆，咽了咽唾沫，脸上有些为难：“哈？这样好吗？”
“放心吧，”马小六拍著胸脯保证，“这个时候哪怕骂他，他都开心得要命。”
“不会吧，季孝廉能这么欠？”白莎莎一脸狐疑。
“你尽管试，男人怎么会不懂男人？”马小六自信满满。
五秒后，白莎莎盯着私聊频道，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你料事如神啊！他说，允许你骂脏话，请你快点去支援。”
马小六满意地点点头：“能敞开骂了是吧？那就帮我跟他说，我去他大爷的！”
轰！
一坨脸盆大的火球在他面前凝聚，气势汹汹地砸在崖壁上。
这次轰出的焦坑比暗影箭打出来的大了一圈，更是深了一倍，青烟直冒。
白莎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冲锋枪，尴尬地笑了声，默默收回背包。
过了十秒，她表情焦灼，冲马小六好言相劝：“东海局的兄弟们说，第二道快要失守了，咱们必须做点什么，不能拿国家的领土赌气，对吧？”
马小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她，嘴角带勾：“我们刚才唱的叫空城计，他这个叫苦肉计，你可要把眼睛擦亮，不要上当哟！”
白莎莎脑袋里全是问号，空城计刚消化，怎么又冒出一个苦肉计？
难道第二道失守是演的？
马小六看她不理解，耐心解释道：“你想想，这个地形易守难攻，”
“虽说对面有兵力优势，但前排火力不足，想打穿一路是很难的。”
“他要是真守不住，可以从第三道调兵遣将，再不够就第四道，肯定够用了。”
白莎莎理解了一半：“打不过是事实，为什么算苦肉计呢？”
他继续解释：“他什么性格？不到最后一刻会求我？肯定不会！”
“所以他就是想伪装顶不住，然后把我骗过去，”
“等我老老实实地帮他把第二道守下来，敌人自然会重新杀向第一通道，”
“到时真是零防守，不就输了吗？”
“因为我负责的上单失守，你猜他会不会趁机在大领导面前告你们东海局一状呢？”
“哈？”白莎莎听得头皮发麻，脸上的表情像根苦瓜，“我应该说，是他太复杂，还是你太复杂？”
马小六冲她勾勾手指，等她来到自己面前，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要是在国企干上那么一年半载，心眼子绝对比我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