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屿一怔,皱起了眉。
他是听谢昭棠说了骆院首的长孙骆景背荣二欺凌了,只是这种事他不可能去问骆院首知道不知道。
他想起上次谢昭棠说荣亲王一派的人会用这种事勒索被欺凌的子弟为他们作奸犯科。
骆院首给皇上、贵妃他们看病,要是他为了维护骆景和的名声向荣亲王妥协,那想做什么手脚轻而易举。
霍北屿想了想道:“你别担心,这事白朔知道,他不会看着骆院首为非作歹的。”
谢昭棠摇摇头,道:“小侯爷,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骆院首对皇上忠心耿耿,也许能抵抗住勒索,但他的家人呢?”
“有时忠诚只是诱惑的筹码不够,反之,如果主子能给他足够的帮扶,忠诚只会更牢固!”
霍北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谢昭棠,这小丫头一套一套的,但说得都很有道理。
“我会让白朔处理的。”
与其毁了骆院首,不如按谢昭棠说的,拉拢骆院首。
永定镇离京城百里,霍北屿想到骆院首年纪大了,就安排了一辆马车,驾车的是辛夷的未婚夫,也是暗卫,叫耿修。
谢昭棠看他长相很普通,个子瘦高,一双手强劲有力,走路有些瘸。
她听辛夷说过,暗卫一般是不会转到明面的,除非是有伤不能再从事暗卫工作。
耿修也是受了伤退下来吗?
谢昭棠想着上了马车,霍北屿先出城,她带辛夷她们去接骆院首,在城外和霍北屿汇合。
来到骆院首家,门房进去通禀,一会骆院首就匆匆走了出来。
谢昭棠看到他板着脸,不像之前见到自己笑眯眯的,心里就有了些猜测。
骆院首上了马车,一直到出了城门都一言不发。
谢昭棠想了想道:“骆院首,你知道我弟弟谢巍吗?他逃走了,我让他改个名字去边关投军……”
骆院首就看向了谢昭棠。
谢昭棠淡淡地道:“你知道谢家庶子庶女都不受待见,他和荣二的事败露后,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他只能逃,也许这一路去困难重重,但置之死地而后生,总比泥沼深陷强。”
骆院首沉默不语。
谢昭棠低低地道:“狡兔死,走狗烹……骆院首,骆家可不只有一个长孙!”
骆院首身体一抖,看向谢昭棠。
他哑着声音颤声道:“丫头,你说的老夫也想过,可老夫不忍心啊!”
骆景和是骆院首的长孙,从他生下来,骆院首就很看重,知道骆景和做了荣二的兔儿爷,他气得想杀了荣二。
他是想过让骆景和假死离开京城,可这就意味着从此骆景和再不能回京城,他舍不得啊!
谢昭棠冷冷一笑:“骆院首,你舍不得,那其他孩子的父母舍得吗?我弟弟谢巍和他交好,被他哄着卖给了荣二,他可能有苦衷,但这不是他害自己朋友的理由!”
“骆院首,我们学医救死扶伤,与人为善,您的名声也是以此累积起来的,为了一个骆景和,你想将整个骆家拖进深渊吗?”
“那你百年后又有何面目面对骆家的列祖列宗?骆院首,一步错步步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骆院首怔怔地听着,不知道何时,眸光看向车窗外骑在马上的霍北屿。
他突然背上一凉。
霍北屿是皇上和太子的人,如今的黑龙卫是皇上的暗探,这京城就没什么事能瞒得住黑龙卫的。
更何况他接近的是皇上和太子,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黑龙卫盯着。
他这一步走出去,也许没达到目的,就会将整个骆家拖进深渊,万劫不复!
谢昭棠这是代霍北屿来劝谏自己的?
骆景和能和整个骆家相提并论吗?
骆院首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只想着保下骆景和呢!
“丫头,老夫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
骆院首对谢昭棠拱拱手,转了话题:“小侯爷说你想拜我师兄为师,我和你说说我师兄吧!”
骆院首沉声道:“我们两的师父是我师兄的祖父,他医术高明,人称‘陆悬壶’,他和神医谷的慕容家太祖爷是好友,当时人称医圣双绝。”
“我学成后就下山辗转进了太医院,我师兄不喜约束,到处游历,上一次我见到他是十年前,这些年都没他的消息,我还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
骆院首似乎想到了当年和师兄学医的那些事,摇摇头:“我师兄是医痴,醉心医术,但他没收过徒弟,我就算陪你们去,也不一定能说通他收你为徒!”
谢昭棠拜师只是想给自己的医术找个由头,能成自然好,不能成她也不会失落,出门一趟就当长见识。
两人闲聊着,午膳在半路一个镇子用过又接着赶路。
中途在马车上睡了一觉,等晚膳时终于赶到了永定镇,一行人匆匆用了晚膳就去温泉山庄。
陆神医的温泉山庄位置很偏僻,一行人在山里走了半天天黑了才找到了山庄。
山庄门口黑漆漆的,四周都是树林,如果不是有霍北屿他们陪着,谢昭棠会觉得这山庄像电影里的鬼屋。
骆院首阻止了想上前敲门的耿修,提醒道:“我师兄医毒双修,毒更甚一筹!门口没门房,还是叫门吧!”
耿修听劝,扯了嗓子高声道:“陆神医,我家主人骆昊苍求见。”
他会武功,内力深厚,声音远远传播开,一连喊了几声才停下来。
众人耐心地等着,大约等了半盏茶时间,山庄大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骆院首举着火把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才惊愕地道:“师兄,你……你怎么苍老如此?”
骆院首也才五十出头,他师兄就大他两岁,可此时他看到的这个老者满头白发,脸上全是皱纹,看上去比师父死时还老。
如果不是他眉间那颗肉痣,还有和师父七成相似的容貌,骆院首是不敢相认的。
陆神医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从喉咙里挤出四字:“找我有事?”
骆院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和陆逊十年前相见,陆逊对他还情深义重,现在这态度对陌生人都不如。
“师兄,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怎么变成这样?”
骆院首急急地道:“你有难处为什么不找我?”
骆院首急切之下紧紧抓住了陆逊的胳膊,眼泪滚落了下来,滴在了陆逊的手背上。
可能骆院首这一刻的真情流露,让陆逊想起了两人一起学医那些日子,他的态度柔和了些。
抬手挣开了骆院首的手,摇摇头:“你的医术尚不如我,帮不了我又何必让你徒增烦恼!”
“昊苍,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逊说着,眸光凌厉地扫向站在后面的霍北屿。
霍北屿只觉得一道凛冽的杀气奔着自己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