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跑得太急,赵天受伤的右腿不小心撞在了门框上,疼得他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赵天闷哼了一声,硬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一进屋,赵天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炕上,王琴闭着眼睛躺着,身上盖着两床厚厚的破棉被。
她面色蜡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在枕头一角,还残留着一滩干涸的暗红色血沫子。
“妈!”
赵天扑倒在炕沿边,颤抖着想要摸王琴的脸,却又怕惊扰了她。
王琴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了一道眼缝。
“小天……你安全回来了啊……”
她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听不清楚。
赵卫国这时候也跟着走了进来,他弓着背,像是被生活压垮了一样。
“大夫来看过了。”
赵卫国沙哑着嗓子道:“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寒气入腑,已经治不了了。”
“大夫说,也就这几天的活头,让咱们早点准备后事。”
赵天的双眼瞬间红了,“爸,妈怎么会突然受了这么重的寒气?她早上明明还好好的,还给我热了汤,怎么突然就病这么重了?”
赵卫国闭上眼睛,痛苦地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还不是你那帮混子朋友干的!”
“今天你走后,麻子就带着几个混子闯进了院子,要抓走小妍和小霏。”
“你妈撞见了拼命去拦。麻子那个丧尽天良的,让人用绳子把你妈捆了起来,嘴里塞了破布,直接扔进了柴房里。”
“柴房四面漏风,跟冰窖一样。”
“你妈被关在柴房里,无法求救,整整冻了三个钟头,人都快冻僵了。”
“送到炕上没多久,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咳血……”
听完这些话,赵天气得浑身发抖。
“麻子……”
赵天一字一顿,咬得牙咯咯作响。
他恨自己之前在废弃木屋里下手太轻,只是断了麻子那帮人的手,简直是太便宜他们了!
赵天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现在不是去找麻子报仇的时候。
他跪在炕沿边,握住了王琴的手。
“妈,你看着我。”
“儿子在这儿,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赵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眼前这一幕,和前世的悲剧重合。
前世,王琴去世时,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重活一世,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
赵天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前世他发迹后,曾四处寻访中医名手,后来拜在了大夏中医泰斗孙怀仁老先生门下。
为了赎罪,他跟着孙老先生苦学针灸和方剂。
最终得到了孙老的认可,成为唯一能与之比肩的亲传弟子。
赵天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神,将手指轻轻搭在了王琴的手腕上。
他紧闭双眼,仔细感受着指尖下微弱的脉动。
赵卫国在一旁看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赵天专业的把脉姿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小子……你这是在干啥?”
赵卫国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整天游手好闲出去鬼混,啥时候学会弄这个的?”
赵天没有回答,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王琴的脉象上。
这时,林雪霏也走了过来。
她刚把姐姐扶到炕上躺好,心中牵挂着王琴的病,便赶来瞧瞧。
一进门,她就看到赵天跪在炕边,一脸严肃地给王琴把脉。
林雪霏顿时皱起眉头,走到赵卫国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叔,赵天这是在干啥呢?”
“他是不是受刺激太深,脑子坏掉了?”
“他怎么可能会治病!”
在林雪霏的印象里,赵天就是一个只知道打牌喝酒、偷鸡摸狗的无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懂医术?
赵卫国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他看着赵天此时神情专注沉稳,小声提醒林雪霏道:
“先别说话,让他看看吧,万一呢……”
赵卫国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林雪霏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赵卫国,最终还是忍着把到了嘴边的讥讽咽了回去,站在一旁看着。
屋里一时间只有窗外北风刮过的呼啸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天才睁开眼睛,语气坚定地对赵卫国说道:
“爸,妈还有救,还没到必死的地步。”
赵卫国立刻跨前一步,抓住赵天的肩膀。
“小天,你说的是真的吗!”
“村里的大夫都说没治了,你能救你妈?”
赵天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夫说没治,是因为大夫只看出妈受了风寒。”
“但妈真正的病因,是惊惧忧思过度,导致气血两亏。”
“这次在柴房受冻,寒邪乘虚而入,直逼心肺腑脏。”
“现在妈的脉象沉细无力,几乎摸不到了,正是寒邪封锁了气血的表现。”
“想要救命,寻常的药方根本不管用!”
林雪霏在一旁听着赵天说话。
那些生僻的中医术语从赵天嘴里说出来,竟然条理清晰。
她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这真是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无赖赵天?
“那要用啥猛药?咱们去镇上买!”
赵卫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赵天叹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其他的药都好说,有两味药挺不好找的。”
赵卫国立刻追问,“哪两味药?”
“百年以上的老山参,用来大补元气,保住妈的心脉不绝。”
“还有一味虎骨,只有虎骨的极阳之气,才能彻底驱散我妈腑脏深处的寒邪。”
听到这两味药的名字,赵卫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百年老山参……还要虎骨?”
赵卫国自嘲道:“小天,你这不是给你爸出难题吗?”
“这两样东西,都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宝贝。”
“咱们家现在连粮食都买不起,拿什么去买天价的药材?”
“就算是咱家砸锅卖铁也买不起啊!”
林雪霏也跟着冷哼了一声,“赵天,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还百年老山参和虎骨,那得花多少钱?”
“你就算把这个家卖了,恐怕连个参须都买不起。”
林雪霏越说越气,“再说了,你什么时候懂的医术?你该不会是想找借口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然后再拿去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