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圣殿。
圣辉殿。
维吉尔已经在这张长桌前坐了三天。
桌上不再铺满星图和附属文明报告——那些东西被他推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深渊的百年评估报告。
不是星盟的版本。
是永恒圣殿情报部门自己整理的版本。
厚达三千七百页。
每一页都在说同一件事——
他们漏看了一个对手。
“人口：三十七万亿京。”
维吉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是在念一份悼词。
“星港：一万一千座。宜居行星：两万四千颗。综合国力指数——”
他停顿了一下。
“超越天道盟。”
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发涩。
超越天道盟。
天道盟。
那个和永恒圣殿对峙了一百年的庞然大物。那个拥有数千万亿京人口、横跨四千余星系的霸主。
被星盟超越了。
被那个——维吉尔努力回忆——一千四百年前还不存在的势力超越了。
那个从蛮荒星域里长出来的东西。
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东西。
“一千四百年。”维吉尔低声说，“我们看着虚空神殿灭亡，看着天道盟成为对手，看着附属文明一个个叛逃——却从来没有看过身后。”
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割在他自己心上。
他不是没有收到过情报。
过去一百年间，关于星盟的报告至少有四百份摆上过他的案头。
前五十年的报告，他扫一眼就放下了——蛮荒小势力，不足为虑。
后五十年的报告，标题变成了——
星盟扩张加速。
附属文明流失加剧。
难民潮持续增长。
他看了。
但他没有重视。
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天谕州。
放在了希尔洛特。
放在了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上。
而现在——
裂痕还在。
但裂痕背后，站着一个他从未预见的存在。
“来人。”
维吉尔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像火山口上的冰。
门开了。
五个人鱼贯而入。
永恒圣殿的核心幕僚团。
幕僚长——卡西乌斯。跟随维吉尔八百年的老臣，界主初期，忠诚到近乎刻板。
情报总长——奥蕾莉亚。一个面容永远像三十岁的女人，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她掌管着永恒圣殿最庞大的情报网络，但过去一百年，她的精力几乎全用在了监视天道盟上。
军务总长——赫克托尔。鹰派领袖，界主中期，嗓门比拳头更大。希尔洛特的支持者，对天道盟的强硬派。
圣殿骑士团团长——赛琳娜。希尔洛特的副手，界主初期，冰冷如刀。
以及——
希尔洛特。
圣骑士长。
他的伤已经痊愈了。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受伤时更深、更冷。八百年了，他从未放弃追查弟弟的死因。而天道盟一百年的敷衍，让那份执念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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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动摇。
五人落座。
维吉尔将那份三千七百页的报告推到桌面中央。
“都看过了？”
五人点头。
“说。”
沉默了三秒。
赫克托尔第一个开口。
“必须对星盟采取行动。”
他的声音如雷。
“三十七万亿京人口！他们的人口增长率是我们的十一倍！再过五十年，他们就会超过我们！”
“不是五十年。”奥蕾莉亚冷冷打断，“根据我的模型——如果当前趋势不变，三十年。”
三十年。
大殿中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而且——”奥蕾莉亚翻开报告中的一页，“星盟的综合国力已经超越天道盟。这意味着，在霸主的格局中，又变成三大霸主了，而且星盟已经比天道盟更具威胁。”
“现在的格局是——永恒圣殿第一，星盟第二，天道盟第三。”
“不。”维吉尔说，“现在的格局是——永恒圣殿，星盟，天道盟，以及它们之间的裂痕。”
他看向希尔洛特。
“希尔洛特。你怎么看？”
希尔洛特沉默了很久。
大殿中的所有人都看着他。
在过去一百年里，希尔洛特几乎没有在军事决策上发表过意见。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一件事上——追查弟弟的死因。
但现在，维吉尔问了他的看法。
“星盟不是天道盟。”希尔洛特开口了。
声音平静。
但那种平静，比赫克托尔的雷鸣更有分量。
“天道盟是我们猜忌的对象，不是我们的敌人。至少——不是唯一的敌人。”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星图上的三条线。
银白色——永恒圣殿。
淡金色——天道盟。
翠绿色——星盟。
“我们和天道盟对峙了一百年。一百年里，我们互相消耗，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结果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每一个人。
“结果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身后长出了一棵树。”
“一棵已经遮住半边天的树。”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回头砍树？”
他顿了顿。
“可以。但树砍了一半的时候，天道盟会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大殿陷入沉默。
这是最核心的困境。
永恒圣殿想要对付星盟——但它无法同时应对两个方向。
和天道盟和解？
不可能。
希尔洛特不会同意。
一百年的猜忌不是一句话能化解的。希尔瓦斯的死，天谕州的调查，边境上的无数次摩擦——每一样都是钉子，钉在两大霸主的关系上，拔不出来。
而希尔洛特——
他是圣骑士长。永恒圣殿军方第二人。他不同意，军方就不会全力配合。
维吉尔知道这一切。
但他仍然问了。
因为——他需要一个答案。
“不和解。”
维吉尔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们不会和天道盟和解。”
希尔洛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但我们也不能无视星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