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得平阳街的破路灯吱呀作响。
陆离站在出租屋那不到三平米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个红色的塑料盆。
盆里装着楚清歌今天刚换下来的衣服。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一个木制晾衣夹。
“这保姆当的,连洗衣服的活儿都得包圆。月底必须得找那疯女人涨点服务费。”
陆离抖开那件白天新买的法式碎花长裙,小心翼翼地挂在晾衣绳上。
还伸手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生怕弄皱了这件昂贵的奢侈品。
就在这时,兜里的旧智能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陆离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军方加密号码。
他划开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把手机搁在旁边的洗衣机盖子上。
“陆先生!出大乱子了!”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出谢长风急促的粗喘声。
背景音嘈杂不堪,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和野兽压抑的嘶吼。
时不时还有重物砸进污水里的沉闷声响。
“别急,慢慢说。”
陆离一手捏着衣架,一手拍打着衣服上的水珠,语气悠哉得像是在逛菜市场。
“怎么,你们第一集团军的连长,连下水道里的几只大老鼠都搞不定?”
“不是魔兽的问题!”
谢长风在那头急得直跳脚,声音嘶哑得快要劈叉了。
“楚统帅给的路线图非常精准,我已经带兄弟们在三号排污口堵住了兽潮的主力。”
“可是这帮畜生根本不怕死,它们好像被人打了兴奋剂!”
“那你们直接关门打狗不就行了?”陆离随口接话,转身去拿盆里的毛巾。
“打不了!那个幽冥神使是个彻底的疯子!”
谢长风一拳砸在下水道的铁管上,震得电话那头嗡嗡作响。
“他在第三武校附近布下了一个笼罩全校的狂乱阵法。”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阵法马上就要成型了!”
谢长风咬着牙,语速快得像是在连珠炮。
“如果不把阵眼找出来切断信号,这几千头魔兽一旦彻底狂化,我们这十几个人根本拦不住!”
陆离微微挑眉,把手里的塑料盆倒扣在地上。
“那就去找阵眼啊。他一个受了重伤的老神棍,还能把阵眼藏到月亮上去?”
“找了!挖地三尺都找了!”
谢长风简直快要崩溃了,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把军方最新型的灵气探测仪功率开到了最大,连学校后山的祖坟都翻了一遍。”
“地底下一干二净,别说阵法核心了,连个带灵气的碎石渣都没摸着!”
他在电话那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低声下气的祈求。
“先生,您神通广大。能不能帮忙看一眼,那老王八蛋到底把破阵眼埋哪了?”
距离兽潮彻底狂化,最多还有五分钟。
一旦让那些红了眼的异种冲进教学楼,面对几千个手无寸铁的高三学生,后果不堪设想。
陆离听着电话里的求救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密集错落的棚户区屋顶,遥遥望向市中心的方向。
夜幕下,第三武校的上空确实有些不对劲。
那片区域的云层被映衬得微微泛红,像是一口倒扣的血色大锅,压在教学楼的头顶上。
“这老东西,还挺会玩花样。”
陆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眼微合。
气海深处,逆天悟性系统瞬间全功率启动。
“嗡——”
陆离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暗金色流光。
整个江城的夜景,在他的视网膜上迅速褪去原本的色彩。
直接化作了由无数根线条和光点组成的高维能量模型。
顺着空气中灵气流动的诡异轨迹,陆离的视线直接锁定了第三武校的后山。
【检测到高频狂乱灵气波动。】
【底层逻辑解析中……发现复合型精神污染阵法。】
【阵法类型鉴定完毕:微观聚群式活阵。】
陆离看着系统给出的反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难怪谢长风带着人把地皮翻过来都找不到。
那些狂躁的红色灵气数据线,根本就没有连接地脉。
它们像是一张张巨大的蜘蛛网,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半空中。
蛛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在随着夜风不停地飘荡、游走,毫无规律可言。
陆离伸出手,感受了一下今晚风向的流动。
秋风从西郊吹来,正好掠过后山的荒坡,径直刮向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老谢,别刨土了。你当是在地里挖红薯呢?”
陆离拿起手机,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啊?不挖地底?”
谢长风愣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腥臭泥水,满头雾水。
“不在地下,那还能在天上飞不成?”
“你还真说对了。”
陆离抬头看着随风摇曳的法式长裙,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抬头,看看你们头顶的半空。是不是有很多白色的毛絮子在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谢长风疑惑的吸气声。
“毛絮?您是说后山那些野生的蒲公英?”
谢长风眯着眼睛,看着路灯下漫天飞舞的白色种子。
“现在是秋天,风一吹全是这玩意儿,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陆离叹了口气,用手指敲了敲生锈的阳台栏杆。
“那个神使把阵法核心的水晶给生生捏碎了。”
“他用魔气包裹着阵法铭文,把代码附着在了每一颗蒲公英的种子上。”
陆离一语道破了天机,直接撕开了反派苦心孤诣的伪装。
“这不是一个固定在地上的死阵,而是一个由几十万个微小节点组成的流体活阵。”
只要这些蒲公英飘进校园。
沾在学生们的衣服上、掉进他们的水杯里、吸进他们的呼吸道里。
狂乱阵法就会从内部直接引爆所有人的气血。
“当啷!”
电话那头,似乎是谢长风手里的战术手电掉在了石板上。
铁血连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像是拉风箱一样。
他隔着手机,只觉得一股从头凉到脚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把阵法刻在蒲公英上?!
这手段简直阴毒到了极点,也精妙到了极点!
军方的雷达只会扫描固定坐标的高强度灵力源。
谁会去注意漫天乱飞、能量微乎其微的植物种子?
就算是他们现在发现了真相,也根本无济于事。
“先……先生,您没开玩笑吧?”
谢长风的声音因为恐慌而剧烈发抖。
“我跟您开这种玩笑,能加工资吗?”
陆离从晾衣绳上扯下一个空衣架,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们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等那些蒲公英彻底落满教学楼,你们就可以准备去收尸了。”
这番话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宣判。
直接把这位身经百战的连长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电话里传来谢长风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绝望的捶墙声。
面对成群的魔兽,他敢提着刀上去拼命,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面对这漫天飞舞、数以十万计的细小微尘。
他一身A级巅峰的武道修为,简直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用武之地!
火烧?会引起大面积火灾,烧死学生。
风吹?只会加速蒲公英飘进学校的速度。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蒲公英?!满天都是……”
谢长风在电话那头彻底绝望了,眼眶憋得通红,发出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我们怎么可能在五分钟内,摧毁几十万朵蒲公英?!”
他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在今晚崩塌。
陆离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绝望怒吼,伸手掏了掏耳朵。
他看着阳台外漆黑的夜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晾完衣服能早点上床睡觉,看来这“江城十佳市民”的称号,是不拿不行了。
“多大点事,这就尿裤子了?”
陆离把手里的空衣架随手扔进盆里,语气依然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
“物理毁灭不了,那就换个思路。动动脑子行不行?”
谢长风愣住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先生……您有办法破局?!”
陆离没有正面回答他。
他转身走向门口,顺手扯下挂在门背后的那件廉价黑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
“算了,指望你们这群大头兵搞科研,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陆离叹了口气,对着电话那头吩咐了一句。
“去把学校的广播室打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