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在第一防线的上空突兀地刮过。
就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片，狠狠划过玻璃。
战壕里的士兵们下意识地抬起头。
头顶那层原本湛蓝、坚不可摧的天穹护盾，此刻正像接触不良的劣质灯管一样，疯狂地明暗闪烁。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红色乱码，犹如附骨之疽，顺着护盾的穹顶快速蔓延。
“怎么回事？护盾的能量在掉！”
谢长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猛地端起望远镜。
他看清了天空中的异象，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些血红色的纹路根本不是阵法裂缝。
它们在蠕动！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样，正在大口大口地吸吮着护盾的灵气！
“滴滴滴——”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条防线。
与此同时，地下百米的阵法总控室。
大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风清扬披着暗金色的将官铠甲，带着一身狂暴的罡气冲了进来。
“白老！什么情况！”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首席阵法师，以及那颗已经被红光完全吞噬的主水晶。
“院长……别碰它！”
白老捂着胸口，一边咳血一边嘶吼。
“这东西不讲道理！它在吞噬我们的阵法逻辑！”
“老夫就不信这个邪！”
风清扬脾气火爆，哪里听得进劝。
他堂堂大宗师巅峰，江南省的定海神针，怎么可能被一团红光吓退？
他大步跨上前，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大造化手！给老夫镇！”
一团凝如实质的青色罡气，犹如泰山压顶般，狠狠拍向那颗发疯的主水晶。
他想用绝对的武道修为，强行把这团乱码逼出去。
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青色罡气刚一触碰到红色代码，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
那些代码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瞬间顺着风清扬的真气逆流而上！
“嗡！”
风清扬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人拿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后脑勺。
他引以为傲的大宗师罡气，竟然被这串红光瞬间同化、扭曲。
“砰！”
一股强悍无匹的反震力轰然爆发。
风清扬连退了十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精钢墙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他喉咙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院长！”
周围的导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搀扶。
“滚开，老夫还没死。”
风清扬推开众人，死死盯着那颗水晶，眼中满是骇然。
武道真气对这东西完全无效！
这根本不在人类的修炼体系之内，这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恶意篡改！
“白老，重启大阵需要多久？”风清扬咬着牙问。
“这病毒已经锁死了所有副阵眼。”白老瘫在地上，老泪纵横。“想要彻底剥离它，最少需要十分钟进行物理重启！”
十分钟。
放在平时，也就是抽根烟的功夫。
但在瞬息万变的万族战场上，十分钟，足够死上十万人！
因为，外面的深渊大军，不会给他们哪怕十秒钟的喘息时间。
“呜——呜——！”
沉闷苍凉的深渊号角声，从防线外百里处的迷雾中吹响。
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带着让人灵魂战栗的回音。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变成了十级地震般的狂暴颠簸。
战壕前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魔云如同海啸般翻滚而来。
百万魔族大军，倾巢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是上万头体型堪比重型装甲车的“破城骨犀”。
它们踏碎了冻土，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紧随其后的，是遮天蔽日的骨翼魔龙，以及密密麻麻的深渊重装步兵。
整个世界，都被这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填满了。
它们一直在等。
等的就是天穹护盾熄灭的这一刻！
现在，这层保护了人类大军几个月的乌龟壳，终于破了。
“开火！全都给我开火！”
谢长风在阵地上声嘶力竭地狂吼。
“砰砰砰砰！”
防线上的上千门灵能重炮同时发出怒吼。
密集的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狠狠砸进魔族的冲锋阵型中。
火光冲天，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但这对于百万级别的深渊大军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倒下一片，后面立刻有更多的魔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推进。
五十里。
三十里。
十里！
魔族大军的冲锋速度太快了。
那股排山倒海的血腥味，已经顺着冷风刮进了人类战士的鼻腔。
没有了护盾的保护，他们这三十万血肉之躯，在魔族的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绝望。
冰冷刺骨的绝望，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每一个士兵的心脏。
“挡不住的……护盾没了，我们全都会被踩成肉泥。”
一个新兵丢下手里的步枪，抱着脑袋在战壕里崩溃大哭。
老兵们也沉默了。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战刀，默默拉开了光荣弹的引线，准备迎接最后的宿命。
指挥塔最高处的露台上。
狂风卷着刺鼻的硝烟，吹得楚清歌那身白色的内衬猎猎作响。
“统帅！快撤吧！”
几名副将急得满头大汗，拦在楚清歌面前。
“防线已经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是联军的魂，您绝对不能出事！”
楚清歌没有看他们。
她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几里外那如同黑色海啸般的魔军。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撤？”
楚清歌红唇微启，声音冷得像掉着冰渣子。
“身后就是几千万老百姓。我撤了，他们怎么办？”
她缓缓伸出右手。
一缕极致的冰蓝色罡气在掌心汇聚。
“咔嚓！”
插在露台石板上的那杆亮银色长枪，被她一把拔出。
枪尖斜指地面，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传我将令。”
楚清歌握紧枪身，武王境的威压轰然释放。
“三千死士营，出列。”
副将们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吓得魂飞魄散。
“统帅不可！您这是去送死啊！”
“对面可是百万大军！就算您是武王，冲进去也会被耗干气血的！”
“执行命令。”
楚清歌根本不给他们废话的机会。
她提着长枪，转身朝着通往下方的楼梯走去。
步伐坚定，没有半点迟疑。
“哐当。”
她走到防线最前沿的那扇精钢闸门前。
外面，就是即将撞上城墙的魔族大军。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几乎要把这扇大门震碎。
就在楚清歌准备按下开门开关的那一刻。
她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前面黑压压的怪物。
而是转过头，视线越过了慌乱奔走的士兵，越过了忙乱搬运弹药的后勤兵。
精准地落在了大后方。
那个角落里，有一顶破破烂烂的迷彩帐篷。
帐篷的烟囱里，还在往外冒着袅袅的炊烟。
那是排骨汤的味道。
楚清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惊艳绝伦的弧度。
她知道，那个总是嫌麻烦、抠抠搜搜的男人，现在肯定又在抱怨电脑卡顿了。
她不懂什么代码，也不懂什么高维程序。
她只知道，只要给那个男人足够的时间，他连天都能给你捅个窟窿出来。
十分钟是吧？
好，我来扛。
楚清歌决然地推开了前线的闸门。
她握紧长枪，对着那个冒烟的帐篷方向，轻声吐出一句话：“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