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重新拉过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把手里那颗由深渊病毒压缩成的红色能量球，随手拍在主控台上。
“老头，借你们的阵法主板用一下。”
陆离转头看向风清扬，指了指面前流光溢彩的灵石键盘。
风清扬哪敢说半个不字，脑袋点得像捣蒜。
“您随便用！就算是把这主控室拆了，老夫也绝无二话！”
这小子刚刚才救了全省几千万人的命。
别说借键盘，他现在就是要学府的房产证，风清扬都能立刻签字画押。
陆离没再废话。
他双手重新悬停在键盘上方，眼底的幽蓝数据流再次疯狂运转。
“来而不往非礼也。”
“大半夜往我这发流氓软件，真当我是善男信女了？”
【叮！逆天悟性系统超频已就位。】
【正在提取深渊病毒底层网关IP……】
【锁定空间坐标！正在建立反向数据通道！】
陆离的十指猛地落下。
主控大屏幕上，原本湛蓝色的防御阵纹瞬间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无数绿色代码构建的深邃虚拟隧道。
这条通道顺着刚才病毒退去的轨迹，以光速向着未知的维度疯狂逆流直上。
……
万里之外，深渊腹地。
漆黑的骸骨王座上，七皇子正闭着眼睛，等待着前线的捷报。
那枚蕴含着初代主机法则的魔晶，绝对能让人类的防线彻底瘫痪。
没有了乌龟壳，他手底下那百万大军，吃光那些人类只需要半个时辰。
“殿下，情况有些不对！”
大祭司突然惊恐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王座阶梯下。
“前线传回的魔气反馈，断了！”
七皇子猛地睁开眼。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翻滚的魔焰瞬间凝滞。
“断了？怎么可能！”
他一把推开大祭司，大步走到那块巨大的半透明监测屏幕前。
这块屏幕连接着深渊主机的分支节点，能实时监控人类防线的能量波动。
但此刻，屏幕上却是一片死寂的雪花点。
“区区人类，也想阻挡深渊的凝视？”
七皇子怒极反笑。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浓郁到极致的紫黑色魔气。
狠狠一巴掌拍在屏幕的边框上，强行灌注本源力量，企图重启空间投影。
“给本皇子强行连线！”
“我要亲眼看着那个叫楚清歌的女人，在魔军脚下绝望哀嚎！”
随着庞大能量的注入。
“滋啦——”
满屏的雪花噪点闪烁了两下，画面竟然真的开始逐渐清晰。
七皇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大祭司也凑了过来，准备欣赏人类阵地血流成河的惨状。
然而。
当画面彻底稳定下来时。
深渊大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没有遍地的尸体。
没有绝望哭喊的士兵。
更没有那个跪地求饶的女武神。
屏幕里出现的，是一个灯火通明的现代化指挥室。
以及，一张离镜头极近、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烦的年轻脸庞。
陆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反光军大衣。
左手托着下巴，右手还拎着一把底部被熏得乌黑的平底锅。
他就这么隔着万里之遥的虚空屏幕，和不可一世的深渊七皇子，对上了视线。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祭司张着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七皇子更是如遭雷击，浑身的魔焰都在剧烈颤抖。
人类？
他的最高级别深渊投影，为什么会连线到一个人类的后勤兵身上？！
屏幕里，陆离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画质真差，深渊的网速是2G的吗？延迟这么高。”
他甚至还伸手敲了敲屏幕的边缘，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声音顺着高维通道传过来，竟然在深渊大殿里真真切切地响了起来！
就仿佛那个青年真的站在他们面前敲玻璃一样！
七皇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反向追踪！
这个人类，居然顺着深渊法则的网线，反向黑进了他的私人主机！
“你……你就是那个破坏了毒雾的怪物？！”
七皇子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厉声咆哮。
属于深渊皇族的恐怖威压，试图顺着屏幕反压过去，找回一点场子。
“不管你是谁，敢挑衅深渊的威严，我一定会让你……”
“吵死了。”
陆离挖了挖耳朵，根本懒得听他把狠话放完。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装神弄鬼的黑袍虚影，叹了口气。
“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折腾这种流氓弹窗。”
“你知不知道，你严重影响了我给我老板炖汤的进度？”
陆离把平底锅放在桌上。
双手重新搭在键盘上。
七皇子心头猛地一跳，那种面临灭顶之灾的直觉疯狂报警。
“你想干什么！”
他惊恐地大吼，下意识地想要切断屏幕的能量供给。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这块屏幕的控制权！
“不想干嘛，帮你们清理一下系统垃圾。”
陆离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
他的左手大拇指和中指，分别按住了键盘上的“Ctrl”和“Alt”。
右手食指，高高悬停在“Delete”键的正上方。
“一路走好，不送。”
“啪。”
一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在敲下“Delete”的瞬间。
【最高指令：物理删除。】
【概念抹杀，执行。】
深渊大殿内。
七皇子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没有遭到任何物理攻击，也没有真气撕裂他的身体。
但是，他投射在屏幕上的那道高维精神虚影，却在陆离敲下键盘的那一刻，开始了诡异的变化。
从头部开始。
虚影的颜色瞬间褪去，变成了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像素块。
紧接着，这些像素块像失去了重力一样，开始大面积地崩塌、剥落。
“不！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停下！”
七皇子疯了一样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那些消散的像素点。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不是武道攻击，这是来自底层逻辑的“概念抹除”！
系统判定他的投影是错误代码，所以，他必须消失。
“救我！祭司救我！”
七皇子的声音已经被扭曲成了刺耳的电子杂音。
大祭司吓得屎尿齐流，早就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大殿的柱子后面，哪敢上前。
短短两秒钟。
七皇子那道不可一世的前线指挥投影，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生生抹去。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噪点。
最后“啵”的一声，彻底消散在虚无之中。
半空中的监测屏幕，也随之“咔嚓”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深渊王座上。
七皇子的真身猛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魔血。
精神投影被概念抹杀，导致他的本源神魂遭到了毁灭性的重创。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战栗”的极致恐惧。
太可怕了。
那种被人在后台随手删掉的感觉，比千刀万剐还要让人绝望。
那个人类，那个穿着破大衣的厨子。
绝对是某个披着人皮的高维神明！
“殿……殿下？”
大祭司躲在柱子后面，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我们……我们的百万大军，还要继续攻城吗？”
“攻个屁！”
七皇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一脚踹飞了面前的白骨案台，声音因为恐惧而彻底破音。
“撤退！立刻给前线传令，全军撤退！”
大祭司傻眼了。
“可是殿下，人类的防线刚刚破了，我们现在撤，前面的牺牲就全白费了啊！”
“你懂个屁！”
七皇子歇斯底里地揪住大祭司的衣领，浑身都在发抖。
“那乌龟壳已经修好了！比以前还要硬十倍！”
“如果不跑，那个怪物顺着网线爬过来，把我们全删了怎么办！”
“快传令！全部撤回深渊通道！谁敢回头，杀无赦！”
……
人类第一防线，隘口战场。
楚清歌拄着长枪，半跪在血肉泥潭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准备迎接魔族下一波最疯狂的扑杀。
身后的谢长风等人，也已经拔出了最后一颗光荣弹的引线。
然而。
就在那群破城骨犀距离他们不足五十米的时候。
“呜——呜——呜！”
深渊阵营的大后方，突然吹响了急促的退兵号角。
那些原本双眼通红、悍不畏死的魔族士兵。
在听到号角的瞬间，竟然像见鬼一样，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百万大军前队变后队。
犹如退潮的黑水，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朝着迷雾深处疯狂溃逃。
甚至因为跑得太急，发生了大规模的踩踏，死伤无数。
战壕里，举着光荣弹的老兵们全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魔军连滚带爬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退……退了？”
谢长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魔族撤军了？我们……活下来了？”
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乌云。
金蓝色的天穹护盾在天空中熠熠生辉，宛如神迹。
楚清歌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魔军狼狈溃逃的方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长枪化作冰屑消散。
她回过头，望向大本营深处，那个炊事班所在的方向。
沾满血污的绝美脸庞上，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柔软笑意。
第一防线，奇迹般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