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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阴家的本意是坏的

    第93章阴家的本意是坏的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啊?”

    高堂之上,刘恭抚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阴二郎,那张和阴乂相仿的脸,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感。

    真有意思。

    阴家人都有个特点。

    他们本意是坏的,可被刘恭执行好了。阴乂帮自己引出龙家人,得以一网打尽。阴二郎帮自己厘清田产,搞得清清楚楚,然后送到自己面前来,是在是省下了不少麻烦。

    若是这家族一门心思做好事,刘恭反倒觉得,自己肯定会重用他们,可偏偏阴家人觉得自己很能干,就非得和刘恭杠一下。

    那就没办法了。

    刘恭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结果还没等刘恭放下,阴二郎的膝盖,就先跪在了地上。

    “回刺史,无人状告!”

    阴二郎跪在地上,全身都在打摆子。

    他的脸都贴在了地上。

    被带到酒泉城的三日里,刘恭没审讯,也没打他,甚至都没派人来骂他,只是将他幽禁在黑牢里,每日定时送来饭食,不时派个猫娘来,问他有没有把想写的都写了。

    其他的阴氏子弟,也都被关在牢中,相互之间没有沟通,唯一可以问到的消息,就是原本的那句话—

    谁说的最多,谁无罪。

    阴二郎是个善写字的。

    被关进小黑屋之后,他似乎龙场悟道,提着毛笔就是写,三天写了数万字,洋洋洒洒,气势磅礴。

    至于原先的那点贵气,现在已是全然见不着了。

    “求刺史开恩!在下有罪,在下罪该万死!那些册子,都是在下心思犯浑,胡乱涂改。至于药罗葛仁美,亦是带兵前来,实在难以抵挡,为求一条活路,不得已交出了粮草,并非自愿!求刺史明鉴,我也不过是寻一条活路!”

    说完,阴二郎又重重地磕头。

    “请刺史宽恕!”

    看着他的模样,刘恭又看向了自己的案几,上面正摞着一大叠纸。

    纸上密密麻麻,皆是阴氏子弟写的。

    这阴家兴许是个真世家。刘恭暗自腹诽。

    到了写字能活命的时候,阴家子弟个个都成了大文豪,字字泣血,将自己摘得干净,锅全都甩给了别人。

    “唉,阴家二郎啊。”

    刘恭悠悠地说:“本官看着册子,可不是胡乱涂改。哪块地肥,哪块地瘦,帐目清淅。七成归阴家的,两成归你表侄家,剩下一成地,还得是你家那些佃户,才有资格去耕地。阴二郎,你这心算本事,比我这户房的佐官,还要强上几分啊。”

    “刺史,在下实在是昏了头,求刺史宽恕!”阴二郎还在重复着原先的说辞。

    “哦?昏了头的话,是如何搞到良田三千四百顷,旱地一千二百顷,桑林、果园二十馀处?莫非你阴家里,还有高人指点着经营产业?”

    刘恭说完,猛地将册子拍在桌上。

    阴二郎本准备继续辩解。

    但随着刘恭的动作,他的身子蓦地一抖,随后完全说不出话。

    在场的衙役听闻,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阴家,是直接把整个福禄县,都给划到了自己家的名下。如此做事,也怪不得刘恭要查,还要如此严厉地训斥。

    看着他的样子,刘恭站起身来,缓缓踱步。

    “三千四百顷良田,福禄县外的那些民户,一家老小为了三亩薄田,就能打的头破血流,你这儿倒是富裕。”

    刘恭一步一步,走到堂下。

    走到了阴二郎面前。

    乌皮履停在阴二郎面前,可他莫说是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跪伏在地上。

    “按理说,贪墨公产、欺上瞒下、私改地契、通敌卖粮、勾结蛮夷,就是杀了你,抄了你的家,也不为过。可本官跟着张节帅,倒是学来了一些道理。”

    说到这儿,刘恭顿了一下。

    “人,一定要心善。”

    阴二郎忽然抬头,眼里闪过了一丝希望:“刺史所言极是,张节帅正是有菩萨心肠,方可节度河西......

    ”

    “是啊,所以这些田,本官替你收了。也不白收,算你们阴家捐出来的。至于阴家人,去龙卫那头,替戍卒办点事,替士卒们干些活,也当作是积德行善。”

    龙卫?

    听到这个词,阴二郎傻了。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毕竟龙卫是个新地方。

    但当他想到之后,他就更后悔了。他宁可自己想不起来。

    龙卫坐落在荒滩之上,驻守士卒也大多是些胡人,就算有汉人,也都是阴家人最瞧不起的丘八。

    落到这些人里,阴二郎顿感绝望。

    “王司马,阴家的男丁都送到龙卫去,莫要当少爷养着,需得使唤他们多干活。至于阴家女眷,也一并遣送去,正好也缺点缝缝补补的。要是谁想给阴家留个香火,那就令士卒自便。”

    刘恭异常慷慨。

    他大手一挥,给了阴家一条活路。

    至于阴家怎么活下去,那就不是刘恭该考虑的,生命自会寻找出路。

    阴二郎闻言,顿时大哭了出来。

    衙役对着他生拉硬拽,将他拖到了堂外。阴二郎一路惨嚎,却始终说不出话,仿佛哭的再使劲些,刘恭就会放过他。

    直到他的哭号声消失在堂下,刘恭才听到,旁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叹息。

    刘恭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是李明振的第三子。

    李弘谏。

    “李公子,为何叹气啊?”刘恭问道。

    刘恭一开口,李弘谏便立刻答道:“刘刺史所言极是,这阴氏一族确实触犯律例。只是某见了此等情形,着实于心不忍。”

    果然,年轻人还是心善。

    “李公子,这天下能杀人的,未必只有刀枪剑戟。此等劣绅行径,比起刀剑,杀人还要杀的更多。一支笔,几滴墨,轻轻一划拉,就把百来户人家的生计,划到自己名下。”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皆因此而起。逼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只是不动刀子,便不是杀人了吗?”

    刘恭将双手负于身后。

    “阴家收来的那些地,都拿去给百姓分了。先给军户,每家五十亩良田。其馀的丈量之后,分给匠户、民户。只要将田地分给民众,他们自会去耕种,其馀的不必多虑。”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刘恭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大方向的事把控一下就好了。

    至于那些具体、繁琐的事,就交给李弘谏等人去做就行。毕竟,若是刘恭一个人做完了所有的事,这些文官也就没用了。

    得把他们用起来。

    看着刘恭走出堂外,李弘谏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王崇忠来到他的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随后,李弘谏才回过神,只是脸色有些悲叹。

    刘刺史要去送一送那些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