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的时候，闹钟响了。
陈默睁开了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他伸手按了下太阳穴，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觉，脑海里一直回响着王睿发来的信息：全款房，现金，入职前一个月。
每个词都像一颗钉子，将人钉在一种既兴奋又警觉的状态中。
陈默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林婉已经站在客厅了。
今天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在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大衣，长发披散下来垂到肩膀上，脸上化了淡淡的妆来掩盖住自己憔悴的样子。
和第一次见面时咄咄逼人一样，现在她已经成了带露水的百合花，美丽但是很娇嫩。
她紧紧地握着户口本，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那本红色封面的书页已经被她磨出了毛边。看到陈默，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陈默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机转移，没有说什么，直接进了次卧换衣服。
他选择了上一次同学聚会上穿的一件深蓝色西服，领带打得非常整齐，整个人看上去很挺拔。
等到他再来到客厅的时候，餐桌上就已经摆好了一桌早饭。
小米粥，两个煮蛋，一碟淡而微咸的小菜。
林婉在桌子边上坐下来，拿起一碗粥，用勺子一点点地舀起来，但是并没有喝下去。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默默地吃着这顿沉默的早饭。
黑色的迈巴赫从地下车库开出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细细的春雨。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轻微而单调的声音，让人感到不安。
陈默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望着前面湿漉的路面。
林婉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车子驶过两条街，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陈默。”
“嗯？”
陈默盯着前方的红绿灯答应了一声。
林婉犹豫了几秒，然后以几乎耳语的声音说：“以后……我们会离婚吧？”
绿灯。
陈默踩着油门，车子融入了车流中，他头也不回的说道：“周叔不是说过吗？孩子出生之后，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就离了。”
他的语气十分冷淡。
林婉不再说话，车子里只听见雨刮器的声音。
过了许久，她又问道：“那离婚之后呢？你怎么办？”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陈默将车驶入高架，“先将今天的事情办好吧。”
你今天话太多了。”
林婉的嘴巴抿成长一条线，然后她扭头，看向窗外。
雨越来越大，雨水不断地拍打着车窗，车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颜色，和她看不清楚的未来一样。
民政局位于城东的一栋老建筑中，大厅面积较小而且光线不足。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直闪着，使整个空间显得很昏暗。
陈默将车停好，带着林婉走进大厅。
大厅里已经有两对情侣在排队了。
前面一对穿得很时髦的情侣，女孩将头亲昵地贴在男孩的肩上，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男孩则一脸宠溺地搂着她的腰，两人拿着手机，在旁边自拍。
另外一对带上了双方父母，其中一位看上去很慈祥的老太太正在拉着未来的儿媳的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陈默，林婉排在队伍尾部，两人相距半米，就像两个陌生人一般。
“A37号，陈默，林婉。”
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窗户传过来，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两人走到窗边将户口本，身份证以及照片递了上去。
窗口里有一个戴眼镜的大姐，在核对材料的时候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们一下。
陈默很熟悉这样的目光，带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男人穿的是西装，女人很漂亮，但是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冷冷的感觉和前面那些腻歪的小情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姐没有再问什么，低着头继续填写表格，从抽屉里取出印章按上去。
“工本费十元。”
陈默将十块钱的纸币从钱包里拿出来递给对方。
两本带有油墨味儿的红色小本子被递了过来，“结婚证”这三个字用金粉烫上去的，在灯光下显得很扎眼。
林婉伸手去接的时候，陈默发现她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了。
出了民政局的大门之后，雨还在下着，比来的时候还要大一些，雨丝被风一吹就变得倾斜起来，在台阶上溅起了许多小小的水珠。
陈默“啪”的一声撑开了伞，黑颜色的伞面将阴暗的天空遮住了。
他转过头去看了看，林婉没有像其他的女人们那样主动凑过来。
她将结婚证放进了包里，低着头不说话。
陈默将伞将递到她的面前“拿着。”
林婉一愣，于是便默默地接过了伞。
伞下面积不大，两人并排下了台阶。
上了车之后，陈默刚一发动车子，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的文字是周叔。
他将免提打开。
“小默，办好了结婚证没有？”周国平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听上去似乎心情很好。
“刚刚办好，周叔。”
“好，中午到家里吃饭，梅姨特意让保姆给你炖了一锅汤，说是给你们庆祝一下。”
“好的，周叔，我们大概十一点到。”
电话挂断之后，车子里又变得异常安静。
林婉靠着副驾座椅背，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并未入睡。
对两个人而言，这次吃饭要比办结婚证更难熬一些。
陈默没有打搅她，默默地将车开出了停车场，汇入了主干道上，向橡树庄园驶去。
雨刮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着，车里非常安静，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林婉突然开口说：“上一次去的时候，张梅一直在找机会试探我，我该怎么办？”
陈默望着前方，淡然道：“今天她还会试探，不管是什么问题，你说不上来就由我来回答。”
林婉睁开了眼睛，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模糊街道，小声地说：“你不怕吗？万一我说漏嘴……”
陈默打断了她，语气肯定：“不会，你比我还担心自己会说错话。”
林婉明白陈默说的是对的，她输不起，因此她会比任何人都更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