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说道:“沉大佬,评估结果已经出来了...嗯,数据显示是这样的:
但请您理解,我这个天赋它偶尔会冒出一些逻辑上难以完全解释的、看似矛盾的选项概率,这个我...
“6
沉白静静地听着李剑白那带着解释意味、试图让数据显得更合理的汇报;
并未在言语上做出任何回应,只是通过那冰冷的金色瞳孔滤光片,沉默地、持续地注视着他。
李剑白解释自己天赋特殊情况的声音,在沉白这无声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失。
舱室内,只剩下船只破开迷雾海航行的微弱声响,以及两人之间那沉重得几乎凝滞的空气。
“签了它吧。”
沉白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寂静。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
将桌面上那份材质奇特的卷轴,轻轻推回到了桌子中央,正对着李剑白的方向。
李剑白终于松了口气,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释然感几乎让他虚脱。
鬼知道他刚才那几分钟里,在沉白那毫无波动的凝视下,承受了多么恐怖的心理压力!
以至于现在,别说只是签订一份主仆契约,就算是沉白提出再苛刻的条件;
只要能活下来,他此刻恐怕都会求之不得。
他没有丝毫尤豫,立刻起身,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液滴在卷轴指定的仆从签名处。
血液瞬间被卷轴吸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李剑白此刻能清淅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纽带正在形成,另一端连接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依照着内心感受到的那股契约力量的引导,用清淅而庄重的声音宣誓道:“我,李剑白,自愿奉沉白为主,以自身灵魂与灵性起誓,永不背叛;
从此刻开始,竭诚效忠于您,直至生命终结,灵性归于虚无。”
誓言落下的瞬间,卷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后化为两道流光,一道没入李剑白的眉心,一道射向沉白。
沉白没有抗拒,任由那道流光融入自身。
刹那间,他感觉到意识中多了一个微弱的“光点”,那就是李剑白的灵性印记。
通过这个印记,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李剑白的位置,以及他此刻剧烈波动的情绪一紧张、释然、以及一种枷锁加身的束缚感,感觉跟子体的状态差不多,就是不能进行意识交流......
控制力也似乎弱了很多,更象是一种单向的监督与约束————”
沉白在心中默默评估着这份契约的效果。
尽管他内心深处对于依靠一纸契约来确保忠诚这种事,始终抱有一份天然的怀疑;
但在找到更稳妥、更完美的控制方案之前,这已是权衡之下所能采取的最佳措施。
后续,他自然会想办法,留意查找其他能够增加保险系数的方法。
但不管怎么说,至此,主仆契约,成立。
李剑白单膝跪地,低下了头:“主人。”
沉白感受着灵魂连接带来的反馈,沉默了片刻。
“以后称呼我为主教即可。”
李剑白心中虽有万般疑惑因为这所谓的“主教”代表的是?
“这沉白难道还是个信教的不成?”
因为这称呼在之前的那个世界,可是显得有些突兀但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李剑白立刻压下杂念,躬敬地行了一礼,依样画葫芦地称呼道:“主教。”姿态放得极低。
沉白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添加的事实,但并未对这个称呼多做解释。
随后,他开始用一种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语气,简单介绍起舰队目前的情况:“我们目前的内核舰队,一共由六艘船只构成。
这其中,有两艘是具备特殊能力与成长潜力的船只,具体情况日后你会逐步了解。
现有的内核成员,除了你刚才见过的、负责医疗与后勤管理的胡静,”
沉白示意了一下身旁一直安静侍立、如同背景般存在的胡静;
胡静紧接着也对李剑白投来一个温和却带着疏离感的点头,“还有几位与你同行的伙伴:
美咲,主要负责协助我进行内部管理与对外的部分连络事宜;
马库斯,你刚才已经见过,是舰队冲锋在前的先锋;
李巨基与健太,通常负责外围的警戒与安全保障;
巴布鲁,则在侦查与机动方面颇有特长。我们目前的首要目标是..
”
这番介绍简洁明了,但也刻意淡化了许多细节。
听起来,这更象是一个结构相对简单、为了生存而抱团取暖的普通幸存者团体。
接着,有些出乎了李剑白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沉白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副一直遮掩其面容的漆黑防毒面具。
面具之下,并非李剑白潜意识里预想的、符合那冰冷杀意与前十大佬身份的狰狞或冷酷威严的面孔。
恰恰相反,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俊秀的脸庞,肤色白淅,五官柔和。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和眉宇间萦绕的一种奇异气质一一种仿佛超越凡俗、悲天悯人般的“神性”。
仿佛他并非在凝视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在垂怜整个受苦受难的世界。
淡淡的红雾在他轮廓边缘微微缭绕,更增添了几分飘渺之感。
李剑白看到这漆黑防毒面具下的面孔也是一愣,心中大为惊异。
因为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一个动念间杀意如冰、操控诡异红雾的“活阎王”;
竟然拥有着这样一张充满“神性”与悲泯气息的脸庞?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瞬间意识到,这张脸或许比那副面具更具欺骗性和危险性。
摘下面具的沉白,对李剑白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之前那令人额鬓冒汗的压迫感,在此刻仿佛冰雪消融;变得平易近人,如同一位宽厚的长者或可靠的领袖。
侍立一旁的胡静适时上前;
动作优雅地为沉白和李剑白分别斟了一杯色泽深沉、散发着独特醇香的深海朗姆酒。
李剑白立刻抓住这个示好与表忠心的机会,表现出十足的恭顺与懂事;
双手躬敬地捧起那冰冷的骨杯,语气诚挚地说道:“有幸能添加主教您的麾下,成为舰队的一分子,真是小李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后续的航行与征战,就全仰仗您多多提携与关照了。
我就斗胆,借花献佛,敬您一杯!”
沉白脸上依旧挂着那悲泯而温和的微笑,轻轻点头,语气如同春风般和煦:“既然添加了,我们从此便是一家人,休戚与共。
之前因为彼此不熟悉,或许存在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与试探。
从今往后,为了我们共同期待的、更好的未来,我们需要齐心协力,共同努力。”
说罢,他举手地抬起自己面前的骨杯。
见状,李剑白更是诚惶诚恐,连忙将自己的酒杯姿态放得更低:
以其酒杯的顶部,小心翼翼地去轻轻触碰沉白酒杯的底部,以示绝对的遵从与敬意。
白骨杯相触,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二人仰头,将杯中那带着灼热与一丝腥甜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之前那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紧张氛围仿佛从未存在过。
两人面带笑容,言谈温和,竟真显出一副冰释前嫌、乃至相见恨晚的至交好友模样。
沉白放下酒杯,意识微动,已通过无形的网络连接了深瞳号上的美咲。
“美咲,带上血骸罗盘,去交给李巨基。让他暂代领航职责。”
这工作本就是李巨基在美咲来之前负责的,如今算是回归本行,驾轻就熟。
“是,主教大人。”
美咲的回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与狂热,对于能完美执行沉白的任何命令;
她总是充满了虔诚的热情与满足。
很快,美咲将闪铄着微光的血骸罗盘交给站在自己船舵处的李巨基,并传达了沉白的指令。
完成交接后,她便踏着轻盈而柔媚的步伐,穿越连接两船的跳板,来到了沐泉号上。
“主教大人。我来了!”
美咲对着沉白躬身行礼,灰色的眼眸在低垂的瞬间,不易察觉地扫过一旁的李剑白,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沉白对美咲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美咲,这位是李剑白,舰队新添加的同伴。
他初来乍到,对舰队的运作方式、各项规矩以及日常事务尚不熟悉;
你先带他一段时间,让他尽快了解并融入我们。”
“谨遵您的吩咐,主教大人。”
美咲躬敬应下,随即转向李剑白,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魅惑与某种宗教般虔诚的复杂笑容;
“李剑白先生,请随我来吧。”
沉白看着李剑白带着几分谨慎、几分好奇,跟随在美咲身后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他随手从怀中取出一支熔岩烟卷,侍立一旁的胡静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上前:
掌间火石微不可查的闪过一缕红芒,将其点燃。
辛辣而炽热的烟气吸入肺腑,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悲天悯人的“神性”面孔,也掩藏了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思绪。
信任?就现在而言,肯定是谈不上。
但这枚拥有【概率之瞳】的棋子,已然落盘。
接下来,就是观察、引导,以及...在最关键的时刻,将他用在最能发挥价值的地方。
另一边,李剑白跟着美咲走出船舱,来到沐泉号的甲板。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前方引路的美咲那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的肌肤时;
瞳孔不禁微微一缩,心中泛起波澜。
之前距离远,感受不深,此刻近距离观察,这诡异的肤色和那仿佛活物般微微脉动的纹路,带来一种非人的、令人不安的妖异美感。
“怎么这舰队里的人皮肤除了沉白之外都是这个色儿?”
李剑白心里不禁犯起嘀咕,因为天赋的副作用,此时他心中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他们是集体被什么辐射照过了?还是说...;
长期服用了沉白提供的某种特殊药物或者食物,导致了这种变异?”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李剑白也是心头一紧。
“那为什么我没吃?沉白是还没给我,还是————这玩意儿有别的门道?
我以后不会也要变成这副尊容吧?”
也就在这是,在前方领路的美咲眼眸闪过一丝冷色,因为她“听到了”这身后之人的亵读念头!
而一直安稳跟在美咲身后、对此一无所知的李剑白;
仍在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正常肤色的脸颊,心情复杂难言。
但不得不说,当最初的惊异过去,看得久了,美咲那身猩红的肤色;
配上她精致妖艳的五官、凹凸有致堪称魔鬼的身材,以及那种混合着危险与诱惑的独特气质;
竟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惊心动魄的、足以让人忽略其非人特征的诡异魅力。
“啧,这沉白还真是会享福啊...
”
判断自己脱离危险后,李剑白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开始跑偏,带着几分男人都懂的羡慕嫉妒。
“那个胡静是温柔娴静、治愈系款,眼前这个美咲是妖异魅惑、暗黑系款,都是万里挑一的绝色;
还都对那个沉白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某些资本”的拥有者,总是能占据最好的资源,真是招人恨呐。”
李剑白在内心吐槽着,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在新环境中的紧张与不安。
但在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前方背对着他的美咲,那双自然垂落在身侧;
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掌,已然在不经意间紧紧攥起,指甲甚至微微陷入了掌心那猩红的肌肤之中。
也就在下意识的胡思乱想间,李剑白已经跟着美咲,从沐泉号踏上了前来接应的马库斯所操控的喷浪号。
喷浪号的甲板比沐泉号更加粗犷,带着一股臭氧与海水混合的独特气息。
马库斯那穿着巨人铠甲的庞大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船头,背对着他们,沉默地注视着迷雾,仿佛一尊冰冷的战争雕像。
李剑白能感觉到,即便签订了主仆契约,这些“老船员”对他这个新来者,依旧保持着一种无形的疏离和审视。
李剑白身手还算矫健,稳稳落在喷浪号甲板上。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对着转过身来的美咲拱了拱手,脸上堆起客套而略显谦卑的笑容:“美咲小姐吧,你好,真是幸会幸会!
刚才沉主教在舱内有简单跟我介绍过你。
作为新添加团队的人员,各方面都还是新手,后续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需要学习的规矩;
美咲小姐你直说便是,我一定尽力配合。
毕竟以后咱们按照沉主教所说,就是一家人了嘛,还望您多多指点。”
他刻意再次用了“沉主教”这个称呼,试图拉近关系。
然而,他这番话说完,美咲面上那妖媚的笑容虽然没有改变;
但李剑白敏锐地察觉到,她灰色眼眸中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美咲心中确实一冷。
因为除了刚才的亵读之言之外,这个新来的,竟然如此不识抬举,只是称呼“沉主教”;
而非完整的、带着敬意的“主教大人”?
这在早已将沉白奉若神明、自身信仰深入骨髓的美咲看来;
就是李剑白内心并未真正认同主教大人的无上地位与永恒光辉!
是一种隐晦的不敬与堕落!简直是不知好歹!
但想起沉白让她“带领”和“引导”的吩咐,美咲将这份不悦压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对着李剑白,绽放出一个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