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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记忆断层确认

    卫星电话挂断后,破浪号里安静得有点发闷。

    老周把船头又往外带了一段,确认雷达边缘那道陌生回波没有继续压上来,才回头看向证物台。

    “周教授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还等什么?”

    苏青蝉坐在证物台旁边,手里攥着那张只剩半页有效内容的记录纸,指节都有点泛白。

    她是做科研的,最清楚把现场证物亲手毁掉意味着什么。

    可她也更清楚,周教授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普通系统不安全,坐标一旦上传,海底沉船遗迹和他们三个人都会暴露。

    “执行吧。”

    苏青蝉抬起头,声音有些哑,“所有捞上来的东西,所有拍到的图片,所有临时记录,全部销毁。”

    老周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啧,今天这趟海出得,真他娘像撞上鬼了。”

    张家南没有笑。

    他把证物台上的防水袋一件一件推到中间,金属筒,残纸碎页,旧图,封签,半片盘龙钥片,还有平板里抢出来的坏帧截图备份卡,全都摆在灯下。

    那半片盘龙钥片隔着密封袋还带着一点温意。

    张家南手指碰上去时,眉心像被极轻地敲了一下。

    他心里一沉。

    这东西明显还在跟环形石墙中心呼应。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把那只密封袋也放进不锈钢托盘里。

    苏青蝉看了他一眼。

    “家南,你确定?”

    “确定。”

    张家南答得很平,“周教授说得对,这玩意儿现在留在船上,只会害人。”

    苏青蝉点点头,拿出酒精灯,防火盒和碎纸剪,动作还是专业得吓人。

    她先把纸面记录拍碎,折断,浸进海水里,再用镊子夹起来一点点烧掉。

    火苗舔上残页边缘时,纸张发出细小的卷曲声。

    苏青蝉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嘴唇抿得很紧。

    老周在旁边看得直皱脸。

    “这要真是什么老档案,烧了不心疼啊?”

    “心疼。”

    苏青蝉没抬头,“可要是它会害死人,就只能销毁。”

    老周被噎了一下,没再多嘴。

    张家南把坏帧截图备份卡拿出来,用钳子夹断芯片,又丢进小型金属盒里。

    老周找来一把旧锉刀,把存储卡碎片挫得变形,再用强磁块贴了几遍。

    “行了,这玩意儿别说修电脑的,神仙来了也拼不回去。”

    苏青蝉又让他把笔记本临时缓存清掉,平板相册清掉,卫星电话里那几张低清图也删干净。

    删完还不算,她把设备断网,重启,再检查隐藏目录。

    每一步都做得很慢。

    她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她没有慌乱销毁,也没有掩耳盗铃,只是在清楚知道风险后,按自己能接受的最低线处理。

    轮到那半片盘龙钥片时,船舱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周看着它,声音压低了些。

    “这个也毁?”

    船舱里一下子静了。

    苏青蝉看着密封袋里的钥片,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她知道这东西重要。

    可它为什么重要,她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比单纯遗忘更难受。

    就像脑子里有个柜子,她明知道里面放着要命的东西,伸手一拉,柜门却被焊死了。

    “毁。”

    张家南先开口。

    他把密封袋拿起来,指腹隔着塑封压住那道盘龙纹。

    一股细热又往眉心钻。

    他忍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贪,也没有留。

    眼下他们连被谁盯上都不知道,留着这块东西,只会让苏青蝉和老周继续被拖进危险里。

    “老周,有没有重锤?”

    “有。”

    老周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短柄锤,又拿出钢砧和护目镜,“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砸的时候离远点。”

    张家南戴上手套,把钥片夹在钢砧上。

    第一锤下去,钥片没碎,只凹进去一道浅痕。

    船舱里响起一声闷响。

    苏青蝉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第二锤,盘龙纹裂开。

    第三锤,铜镍色碎片崩成三块。

    张家南眉心狠狠一跳,像有什么从海底深处被硬生生掐断,痛得他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没有停。

    碎片被锤到彻底变形后,老周把它们丢进厚布袋,连着金属筒残片一起送进船尾的小型切割箱,用砂轮磨成细碎金属渣。

    火星溅起来的时候,球球在船侧忽然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尖,却很低,像是在海里听到了什么。

    苏青蝉猛地转头。

    “它怎么了?”

    张家南闭了闭眼,强行把眉心那股残余的跳动压下去。

    “可能也觉得不舒服。”

    这不是假话。

    他能感到球球的情绪确实不安。

    老周把剩下那包金属渣倒进装着腐蚀液的废料桶里,盖紧盖子,又把桶封进压舱杂物箱。

    “等返航后按危险废物处理,还是直接深海沉掉?”

    苏青蝉立刻看他。

    “不能随便沉海,污染海域。”

    老周叹了口气。

    “行行行,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张家南道:“带回去也危险。”

    苏青蝉沉默几秒,低声说:“那就先做无信息化处理,残渣按普通金属污染物封存,标签不写来源,不写坐标,不写关键词,回港后找可信渠道处理。”

    老周点头。

    “这个我能接受。”

    该毁的东西毁完,船舱里反而更冷了。

    证物台空了。

    平板清了。

    纸灰被密封。

    那些他们亲眼捞上来的东西,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可三个人都知道,事情没有过去。

    苏青蝉盯着空荡荡的证物台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现在可以确认一件事。”

    张家南看她。

    “什么?”

    “我丢失的不是全部记忆。”

    她说得很慢,像在给自己做诊断,“ROV黑屏,金属筒回收,抢救性开封,设备坏帧,周教授提醒,这些我都记得。我只记不起最关键的那几处。”

    老周立刻接上。

    “我也一样,我记得有纸,有图,还有个让人不舒服的小铜片,可上面到底写了啥,图上到底画了啥,我死活想不起来。”

    苏青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不符合普通脑震荡,不符合应激性遗忘,也不像药物影响。我们三个人没有同时摄入异常物质,设备又同步损坏,纸面记录也同步缺失,这不是单纯生理问题。”

    老周听得脸都黑了。

    “苏专家,你能不能说得稍微接地气点儿?”

    苏青蝉看着他。

    “接地气地说,就是这事科学上解释不了。”

    船舱里又静了一下。

    老周嘴角抽了抽。

    “完了,你一个专家都这么说,我更慌了。”

    苏青蝉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一点烟灰味。

    “我以前不喜欢把解释不了的东西往神神鬼鬼上靠,海洋里有太多未知现象,磁异常,声波干扰,水下地质活动,甚至某些微生物产生的神经毒素,都可能让人误判。”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可刚才那一下,已经不是误判能解释的范围。”

    老周搓了搓胳膊。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真有可能是超自然的范畴?”

    苏青蝉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向张家南。

    张家南心里明白,她不是想从他嘴里要一个答案。

    她只是需要有个人一起承认,眼前这件事已经越过了他们熟悉的边界。

    “我不知道它该叫什么。”

    张家南说,“但它能让我们忘掉东西,能毁掉记录,确实很诡异,当然也很危险,所以,那一片海域我们还是暂时不要碰的好。”

    老周苦笑。

    “嗯,要是海底下真有个能删人脑子的恐怖东西,那我们去招惹它太不明智了。”

    “所以才要听周教授的。”

    张家南看向窗外黑沉沉的海面,“该毁的毁,该忘的先忘,活着离开这片海,比把东西带回去更重要。”

    苏青蝉轻轻点头。

    “我接受。”

    这三个字说出来时,她像是用尽了很大力气。

    她接受的不是迷信。

    她接受的是事实。

    设备坏了,记录没了,证物毁了,记忆断层摆在脑子里,她再不甘心,也不能拿大家的命去赌自己的认知边界。

    老周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我也接受。今天这事,就当咱们在海上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

    老周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窗外。

    “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张家南站起来,把空证物台上的灰擦干净。

    “离开。”

    老周立刻回到驾驶位。

    破浪号的发动机低低震起来,船头开始朝远离环形石墙的方向转。

    就在船身转向的那一刻,张家南忽然感觉眉心的龙珠又动了一下。

    他感觉海底某个看不见的方向,忽然安静下来。

    他知道,钥片已经没了,船上所有能被别人拿走的线索,也没了。

    只不过,他脑子里那些没有被诡异能量抹掉的东西,仍旧清清楚楚。

    南溟计划。

    守珠人。

    张怀海。

    龙宫礁试封点。

    这些名字和信息现在只有他拥有!

    苏青蝉望着越来越远的黑色海面,低声问:“家南,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张家南没有立刻答。

    球球在船侧跟了一段,忽然轻轻顶了一下船舷。

    那一下不重,却像催促,又像告别。

    张家南看着远处被夜色吞掉的海域,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等我们能活着弄明白的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