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小琴拍着桌子，指着屏幕上的那一长串零，大声嚷嚷着：“哥，你快来看，星辰环球的钱到了，威廉这家伙还真没吹牛，这笔预付款真是一分不少地趴在账上了。”
张家南刚端着茶杯进门，听到这话，笑着把茶杯放下，走过去看了一眼，点头说道：“这威廉急着要咱们下一季度的海产品配额，打钱能不快吗，折合过来具体是多少？”
“整整两千万美元，结汇之后差不多有一亿四千五百万人民币，”梅小琴敲着键盘，嘴里啧啧有声，拉长了声音念叨着，“加上咱们之前留下的大头，账户上现在的活期流动资金已经冲到八亿五千万了，天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看得我眼都花了。”
张家南在一旁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琢磨着说道：“八亿五千万，这下大本营的底子算是彻底厚实了，科研所的建设不用省着花，今天封顶仪式结束，你直接把这笔款子单独列出来。”
“科研所封顶的尾款也就几十万，哥，你真打算全额资助青蝉姐的那个实验室啊？”梅小琴托着腮帮子，有些好奇地盯着他问道，“我听梅叔说，那科研大楼可不止做生态调研，里面还要配什么高精尖的分析仪器，一套都得几百万呢。”
“那可不是普通的分析仪器。”苏青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推门走进来，手里抱着厚厚的几本英文文献，有些局促又有些惊喜地说道，“家南，德国和日本那边发来了代购报关的草拟单子，超低温水质透析分析仪和质谱仪，两套算下来要折合四百八十万人民币，这价格在省里可也是头一份的，你真打算现在就付款订购吗？”
张家南站起来迎上去，顺手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文献，笑着说道：“那当然，只要能帮你把东海大陆架的地质和生态数据做扎实，四百万算什么，咱们账上现在的钱，够给你买下十个这样的实验室了，小琴，直接走鸣鸾国际那边的跨国合资医疗通道把款子汇出去，代购手续让他们连夜加急办理。”
苏青蝉咬了咬嘴唇，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暖洋洋的，嗔道：“你现在可真是财大资产粗了，不过鸣鸾国际的代购报关单我已经核对过了，因为是走科研进口，手续虽然繁琐了点，但因为是正规医疗企业名义，海关那边应该能在半个月内放行，我们做研究也踏实。”
“行，手续的事有林越盯着呢，咱们就等着仪器落地了，”张家南朝窗外看了一眼，见夕阳偏西，便把文献在桌上理好，轻拉住苏青蝉的手腕，温声道，“走吧，别整天闷在办公室里看文献了，红树林海滩那边的自动温控采样器该去测一下数值了，顺便带你出去透透气，大白和一诺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苏青蝉嗯了一声，顺从地跟着他走出门去，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羞涩。
老码头北侧的红树林浅滩上，大片潮水已经退了下去，夕阳在泥质的海滩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湿咸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哥！青蝉姐！你们快来呀，这里有好大一窝紫海胆，大白刚刚发现的呢！”
一诺在不远处的海滩上兴奋地招着手，脚边放着一只半满的红色塑料桶，脚丫子上全是黑黢黢的湿泥。
大白听到叫声，也从一丛红树林根部抬起头来，欢快地摇着尾巴，嘴巴里还叼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表功声。
“这大白，现在抓青蟹可真是越来越顺手了，”张家南牵着苏青蝉跨过一处小水洼，弯腰拍了拍大白的狗头，笑着逗弄道，“大白，把蟹放桶里，等会儿回去给你煮海鲜面吃，去带一诺在浅水里玩，别往深水暗沟里跑，听见没有？”
大白听话地松开嘴巴，精准地把青蟹丢进一诺的红色桶里，又欢快地汪了一声，摇着尾巴跑到一诺脚边，用湿漉漉的狗头拱着一诺的小腿，逗得小女孩咯咯直乐。
苏青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温柔之色，扶了扶眼镜框，指着滩涂上露出的一排白色探头说道：
“家南，温度传感器的数据我已经导出来了，微型地热涌泉喷涌出来的热流很稳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近海暗沟的底栖生物活性比其他海域高了三倍，不过咱们的设备采购如果完成，我还能做更精准的流速对比。”
张家南从背后轻轻搂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上，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柠檬清香，轻笑道：“都下班了，苏大研究员，咱们能不能先不聊学术，只聊聊我们？”
苏青蝉身子微微一僵，随后便软了下来，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小声道：“一诺和大白还在旁边看着呢，你别乱闹呀。”
“大白和一诺在刨海胆呢，谁看咱们，”张家南温声笑着，握紧了她的手，拉着她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睛，深情地说道，“青蝉，下周等农历十五的天文特大潮逆流，破浪号起航，我会一直护着你，把当年守密人没走完的路，安安全全地带你走完。”
苏青蝉清冷的脸庞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主动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低声道：“我相信你，不管水底有多少未知，只要有你在，我都不怕。”
海风呼啸吹过，红树林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两人紧紧依偎着。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红树林浅滩的浪漫温度逐渐退去，张家南跟老周等人在破浪号的船坞甲板上做最后的机检交接。
老周手里拿着一把大号扳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污，咧嘴笑道：“老板，破浪号的每一颗螺丝钉我都亲自紧过了，重型ROV的液压悬挂设备也调试了三遍，别说下水两百米了，就是去八百米深海折腾，也出不了一点岔子，咱们弟兄们都眼巴巴地盼着下周十五呢。”
张家南拍了拍破浪号坚实的手动合金船舷，环顾着整修一新的钢质捕捞船，笑着说道：“这大船是我从雷厂长那里千挑万选买来的，有周哥你位大副盯着，我一百个放心，这次出海大家安全第一，奖金绝对亏不了大家的。”
“老板，有你这句话，大伙儿就是跟着你下刀山火海也不带眨眼的。”
老周豪爽地笑起来，用扳手轻轻敲了敲钢壳船舷，啧啧叹道，“再说咱们这次还有海警巡逻船护航呢，这待遇，简直比国企的小科考船还要神气了，海神基金那帮人再想在水下搞鬼，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胆子。”
“还是不能大意了，境外那帮资本为了龙宫礁的磁场图谱盯着我很久了。”张家南眼神微凝，指尖轻敲着船舷，冷静地吩咐道，“越是临行前越是要提防他们狗急跳墙，老周，这两天码头的夜间轮班保安还要继续加强，大白就在祖屋里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好咧，这事儿我省得，今晚就加派两个机警的小伙子值夜班，老板你就放宽心回去歇着吧。”老周点头应下，转身招呼底舱的水手们继续做备用油料的核对。
张家南见一切井井有条，便带着大白踏着月色回到了张家祖屋。
老宅井下石的秘密已经封存进龙神空间最安全处，整个庭院显得空旷而宁静，大白趴在门槛上警惕地打着呼噜，张家南则躺在床上翻看着地热涌泉的数据记录，思索着下一步动作。
突兀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夜的寂静，屏幕上跳动着沈老的名字，显得有些急促。
张家南心里一颤，直觉感到有些不对劲，滑开接听键温声问道：“沈老，这么晚了，是有什么变动吗？”
“家南，出大事了，刚刚省厅海事部门连夜下发了红头函，把破浪号下周的远航科考出海准入证给紧急扣下了！”沈老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沙哑，甚至带着一股遏制不住的怒火。
张家南双眼微微眯起，指尖敲击着床沿的动作瞬间停下，冷静地沉声问道：“沈老您先别急，红头文件上给出的暂缓理由是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在省厅和海警备案了吗？”
“是海衡勘测和几家跨国基金的代理人，下午通过国际地质学会，突然在国际权威学刊上在线发表了一篇抢注论文。”
沈老叹了口气，恨声解释道：“论文里用编造的数据宣称，东海龙宫礁海域属于‘多国共有财产的海洋生态脆弱带’，并在国内通过被收买的官员实名举报破浪号私自改装军工级重型ROV涉嫌走私，省里为了避免涉及跨国争议，这才临时下文要求海警和海事多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对咱们进行无限期安全核查，科考出海的审批被强行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