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二柱推开诊所的门,就感觉整个村子的气氛都不对了。
往常这个时间点,村民们见了面,都会热情地打个招呼,聊上几句庄稼长势。
可今天,路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村民,一看到他,就立刻停止了交谈,眼神躲躲闪闪,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有几个嘴碎的婆娘,更是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压低了声音,发出窃窃的笑声。
“看,就是他!”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本事这么大!”
“可不是嘛,一边吊着玉梅那俏寡妇,一边又把新来的女书记给勾搭上了,左右逢源啊!”
……
这些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林二柱如今的听力何等敏锐,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柳玉梅的小卖部门口,发现这里已经成了新闻发布中心。
刘桂芬正唾沫横飞地站在人群中央,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昨天她看到的“那一幕”。
“……我跟你们说,那场面,啧啧!柳玉梅是哭着从二柱诊所里跑出来的,眼圈都红了!她前脚刚走,后脚那苏书记就出来了,你们猜怎么着?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嘴唇都是肿的,衣领子都歪了!一看就是刚办完事儿!”
她讲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周围的村民听得是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一阵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我就说嘛,那苏书记一个城里来的黄花大闺女,干嘛非要跑到咱们这穷山沟里来?原来是早看上二柱了!”
“这叫什么?干柴烈火啊!二柱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穷小子了,有钱有本事,小姑娘喜欢也正常。”
“可怜玉梅了,守了这么多年,眼看着要跟二柱好了,结果被人家城里姑娘给截胡了。”一个跟柳玉梅关系不错的婶子叹了口气。
小卖部里,柳玉梅正在柜台后面理货,脸色铁青。
她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心里既有对林二柱的气,又有被人看热闹的恼,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就在这时,林二柱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刘桂芬!”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坨子,砸进了这热火朝天的八卦中心。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回头看向他。
刘桂芬看到林二柱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但仗着人多,她梗着脖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了,二柱,我说错了吗?大家伙儿的眼睛可都雪亮着呢!”
“就是!我们可都听说了!”旁边立刻有人帮腔。
林二柱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桂芬身上:“我问你,你哪只眼睛看到苏书记衣衫不整了?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办完事儿’了?张口就来的屁话,你这张嘴是粪坑吗,这么臭!”
林二柱平日里虽然硬气了不少,但很少对村里人说这么难听的话。今天他是真的怒了。
这不仅是污蔑他,更是在毁苏清雪的名节!
一个女干部,在农村里要是传出这种风言风语,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刘桂芬被他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顿时就炸了毛:“林二柱,你横什么横!你自己做了丑事,还不让人说了?全村人都知道了,你还想抵赖不成?你要是没做亏心事,柳玉梅能哭着从你那儿跑出来?”
她这一嗓子,直接把柳玉梅也给架在了火上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小卖部里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柳玉梅咬着嘴唇,手里的算盘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她想替林二柱辩解两句,可一想到昨天那副场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那股酸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她不说话,在众人看来,就等于是默认了刘桂芬的说法。
“看到了吧!玉梅都默认了!”刘桂芬更加得意了,仿佛自己掌握了真理。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越来越混乱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呀,大家伙儿这是干什么呢,一大早的就这么热闹。”
村会计赵富贵背着手,挺着个啤酒肚,慢悠悠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林二柱,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小卖部里的柳玉梅,最后才假模假样地对刘桂芬说:“桂芬嫂子,说话可得讲证据。二柱是咱们村的医生,苏书记是咱们村的带头人,可不能这么瞎说,影响不好。”
刘桂芬一听,不乐意了:“赵会计,我哪瞎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赵富贵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和事佬”的笑容:“我不是说你瞎说,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嘛。年轻人,火气旺,一时没忍住,也……也能理解嘛,呵呵。”
他这话,看似是在打圆场,实则是在火上浇油,直接给林二柱和苏清雪定了性。
一句“也能理解”,比直接骂他们是狗男女还恶毒!
林二柱的拳头瞬间捏紧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赵富贵,就是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果不其然,赵富贵说完,又转向林二柱,语重心长地说:“二柱啊,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有本事了,是好事。可这男女关系上,还是得检点一些。苏书记毕竟是个城里来的姑娘,脸皮薄,又是国家干部,你这么做,让她以后怎么在村里做工作啊?”
他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林二柱气得都快笑出来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刘桂芬是导火索,这个赵富贵,才是真正想把事情闹大的幕后推手。
他早就听说,这个赵富贵把村里的扶贫款和账目搞得不清不楚,这下,新书记苏清雪上任,肯定要查账。
现在抓到这个机会,他巴不得把苏清雪的名声搞臭,最好能直接把她从桃花村给气走!
“赵会计,”林二柱冷冷地开口,“我和苏书记清清白白,不需要你来这里说三道四。你这么关心苏书记的工作,不如先把你那本烂账理理清楚,看看扶贫款到底去哪儿了!”
赵富贵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林二柱敢当众顶撞他,还直接提到了账本的事。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又被笑容掩盖:“二柱,你这是什么话?账本的事,有村委会管着,哪轮得到你一个村医来操心?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想转移话题!”
“就是!转移话题!”刘桂芬立刻跟着起哄。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谁在说我的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苏清雪正站在不远处,俏脸含霜,目光清冷地看着这边。
她身后还跟着老支书李长贵,老支书的脸色同样十分难看。
显然,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村委会。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赵富贵一看苏清雪来了,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迎了上去。
“苏书记,你可算来了!你听听,村里都传成什么样了!我这正帮你批评他们呢!”
他恶人先告状,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苏清雪没有理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林二柱的身边。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在风口浪尖上,她非但没有避嫌,反而主动站到了“绯闻男主角”的身边?
赵富贵也愣住了。
苏清雪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赵富贵的脸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会计,我昨天身体不适,是林村医帮我治了病。他的医术很高明,让我困扰多年的旧疾得到了缓解。我认为我们应该感谢他,而不是在这里听信一些无稽之谈,污蔑一个有本事的村医,更不该去揣测一个一心为公的女干部的名节。”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还是说,在某些人眼里,男女之间,就只有那点龌龊事,容不下一丁点纯粹的医患关系?如果是这样,那我倒要怀疑是不是某些人自己的思想太肮脏了!”
这话掷地有声,直接把赵富贵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赵富贵张了张嘴,脸色憋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苏清雪没再看他,而是转向了看热闹的村民们,声音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力度:“乡亲们,我是来带领大家脱贫致富的,不是来听这些风言风语的!我希望大家能把心思都放在怎么过好日子上。至于我的私生活,清者自清。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造谣生事,破坏村里团结,那就别怪我这个新书记,不讲情面!”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软中带硬。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再吱声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说治病就治病啊?谁知道治的是什么病!”
是刘桂芬!
她躲在人群里,不甘心地又嚷了一句。
这话一出,刚刚安静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和怀疑,在林二柱和苏清雪身上来回打量。
苏清雪的脸“刷”的一下,又白了。
她可以据理力争,可以摆出村支书的威严,可“脱衣服”治病这种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解释?
看着苏清雪窘迫难堪的样子,林二柱心头的火“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死死地盯住了人群中的刘桂芬。
“好,你想知道治的是什么病,是吧?”
他一步步地朝着刘桂芬走去,眼神冷得像冰。
“我今天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