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别笑了。”东明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心上人被笑得太惨，终于良心发现，努力板起脸试图控场，“我们雪松这叫什么？这叫较真！这叫对电子竞技有着纯粹的信仰！你们这些被网络大染缸污染的老油条懂什么！”
“是是是，我们不懂。”Reese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手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但凡他换个词，比如你行你上或者菜鸡闭嘴，我都觉得正常。讲战术逻辑......雪松啊，你下次对线前，麻烦先评估一下对方的智商水平好吗？”
穆雪松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后来我发现了。所以我把那个小号注销了。”
“折手指！赶紧折！”东明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伸出自己那只只剩下三根指头立着的手，“除了雪松，大家都得折一根吧？谁开小号去给黑子讲过课？”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默默地弯下了一根手指。
谢无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跳伞他没去过，跟黑子讲道理他没干过。
林锋的右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五根修长的手指，此刻立着四根。
“林儿，你不对劲啊。”东明也注意到了林锋的手，立刻瞪大了眼睛，“雪松这个你怎么也不折？难道你也开小号跟黑子讲过道理？！”
林锋看着上蹿下跳的东明，语气平平：“我没开小号。”
“那你凭什么不折！”
“我用大号讲的。”
沙滩上再次陷入了死水一般的安静。
谢无争的脑海中迅速检索着林锋过往的“丰功伟绩”。
林锋确实用大号在微博上怼过人，而且不止一次。
但那能叫“讲道理”吗？那分明是单方面的火力覆盖和降维打击。
“你用大号讲道理？”卫星眼里满是质疑，“林神，你对讲道理这三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上次在微博上回复那个说你走位失误的黑子，原话是什么来着？”
卫星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林锋那种冷漠且嘲讽的语调：“连三点一线都看不明白的瞎子，建议把眼睛捐给有需要的人，别在键盘上浪费视力。”
卫星恢复原音，摊开双手：“这叫讲道理？”
“怎么不叫。”林锋眉峰一挑，“我指出了他的视力缺陷，并给出了建设性的医疗建议。这不比长篇大论讲战术有效？”
众人：“......”
大家发现竟然无法反驳。
谢无争伸出右手，将林锋立着的那根无名指强行按了下去：“你那叫人身攻击，不叫讲道理。”
林锋皱了皱眉，看着自己被按下的一根手指，不满地“啧”了一声，但并没有把手指重新竖起来，他反手一转，扣住了谢无争那只还在他手背上作乱的手，顺势揣进了自己卫衣宽大的口袋里：“冷。”
还给了大家一个敷衍的解释。
“行吧，算你折了一根。”东明虽然没看到口袋里的小动作，但看到林锋的手指弯下去了，顿时觉得心理平衡了不少，“到谁了？是不是到我了？”
“我曾经......”东明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故意拉长了音调，卖了个关子，“在一个月内，吃胖了十斤，并且被教练罚跑了整整一周的三公里！”
全场死寂。
“你是不是有病？”Le抓起一把沙子就朝东明扔了过去，“这是什么光荣的事迹吗？你拿出来当筹码？”
东明灵活地躲过沙子攻击，得意洋洋：“怎么不光荣？能在一个月内吃胖十斤，说明我吸收好，身体棒！而且，你们谁被教练罚过跑一周三公里？没有吧？赶紧的，折手指！”
卫星看着东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慢慢地弯下了一根手指：“你赢了，在不要脸这个领域，你确实是全联盟独一份。”
阿昊也笑着折下了一根。
Reese翻了个白眼，一边折手指一边吐槽：“你这就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为了让我们折一根手指，不惜把自己的黑历史拿出来鞭尸。”
“只要能赢，过程不重要！”东明看着大家都折了手指，高兴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转头看向林锋，“林儿，折吧。”
林锋看着东明，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怎么？你要耍赖？”东明急了，“你别告诉我你也在一个月内胖过十斤！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吃头猪都长不出二两肉！”
“我没胖过十斤。”林锋语气平淡。
“那你就折啊！”
“但我被罚跑过一周的三公里。”林锋说。
东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时候？！”东明的声音都劈叉了，“我怎么不知道？！是罚跑，不是普通的跑！你这种教练眼里的宝贝疙瘩，王勇怎么舍得罚你跑三公里？！”
“刚进青训营那会儿。”林锋回想了一下，“因为跟人在线下约架，差点把人胳膊打折。被教练按在操场上跑了一个星期。”
“不愧是你。”东明说着上手直接帮他按下手指，嘟囔着，“没胖十斤，不算不算。”
“行，到我了。”林锋想了想，拖长声音，“我曾经......”
阿昊坐直了身体，如临大敌。
Le更是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我曾经，在世界赛的总决赛上，单兵作战，30秒拿下一回合。”
话音落下。
海风卷起一粒沙子，打在东明的鼻尖上，他甚至没顾得上去揉。
“操。”Le低声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折下了一根手指。
阿昊叹了口气，跟着折了一根。
卫星翻了个白眼：“你这叫降维打击，在座的各位，除了你，谁还有这种变态的战绩？”
“游戏规则，我说了算。”林锋理直气壮。
东明看着自己仅剩的一根手指，欲哭无泪：“林儿，你狠，你真狠。你这是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谢教练。”林锋没理会东明的哀嚎，转头看向谢无争，顺便抓着他的手指，不让他折。
谢无争的视线从东明那张垮下来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林锋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靠！Mirror你别硬撑了！”东明在旁边看得干着急，“你现在是教练！你上哪去单兵作战30秒拿下一回合去？你别为了包庇他连游戏规则都不顾了！你赶紧折！折了我就不是垫底的了！”
“那个....那个....”雪松开口了，他原本就是想帮Mirror解围的。
东明一听到他说话，就跟个哈士奇一样围了过来，注意力从谢无争和林锋身上完全移开了：“雪松，咋了咋了，是不是风太大了？我给你挡风！”
穆雪松一咬牙，指了指东明的手说：“你现在....一根都不剩了，你输了。”
“？”东明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猛地从沙滩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子，“我不服！这游戏体验极差！全是针对我的陷阱！”
“愿赌服输。”Reese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明天下午茶，我要冰美式，加双份浓缩。晚饭加餐我要吃澳龙。”
“澳龙？！”东明幽幽开口，“姐，你是真不客气。”
Reese耸耸肩。
“阿昊！Le！”东明转头寻求场外援助，“你们评评理！这合理吗！”
阿昊摸了摸鼻子，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那个......我也想吃澳龙。既然有人请客，就不客气了。”
Le更是直接：“我要两只。”
东明哎呦一嗓子，就开始闹腾了，上蹿下跳的，很有精神。
谢无争口袋里的手机也在这时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小张。
“张哥。”谢无争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小张的声音：“Mirror！你们在哪儿呢？！这都几点了！大半夜的玩失踪啊！我查了你们房间，全都不在！”
谢无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在海滩这边。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小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暴走的边缘，“明天早上八点要集合去拍Vlog！去福利院！官方的公益活动！你们是不是全忘了！”
谢无争愣了一下。
他还真忘了。
休赛期的日程本来就松散，加上今天晚上海鲜大排档的一顿胡吃海喝，脑子里的日程表早就被海风吹得一干二净。
“赶紧给我滚回来睡觉！”小张下了最后通牒，“我这就去海滩抓你们！谁要是明天早上顶着黑眼圈上镜，我就把谁的头按进豆浆碗里！”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显然今天他被气的不轻。
谢无争收起手机，看着周围还在因为“两只澳龙还是三只澳龙”争论不休的几个人。
“怎么了？”林锋问。
“张哥发火了。”谢无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让我们立刻回去睡觉。明天有官方的公益Vlog要拍，去福利院。”
“福利院？”东明停下了跟Le的争吵，一脸茫然，“什么福利院？我怎么没印象？”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卫星也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沙粒，“来之前群里发过行程单，你肯定又没看。”
“我看了啊！我只看了去哪里吃海鲜！”东明理直气壮。
“行了，别废话了。”谢无争伸手把林锋拉起来，“走吧，张哥说他已经来抓人了。”
没过两分钟，不远处的木栈道上就亮起了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
光束在沙滩上乱扫，伴随着小张气喘吁吁的声音：“你们几个给我过来！”
“卧槽，真来了！”东明吓了一跳，“快走快走！张哥发火可是很可怕的！”
一行人赶紧收拾东西，迎着小张的手电筒光走了过去。
小张穿着一身睡衣，外面套了件皱巴巴的外套，脚上还踩着酒店的拖鞋。
“你们可真行啊。”他看着这群大半夜在沙滩上吹冷风的网瘾少年，气不打一处来，“明天要跟小朋友互动，你们现在一个个这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样子，去干嘛？去吓哭小孩子吗？”
“张哥，我们这就回去睡。”谢无争上前安抚，“保证明天精神饱满。”
“信你个鬼。”小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林锋，“你还敢大半夜吹海风？是不是想明天去医院一日游？”
林锋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挡住大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没吹，他挡着呢。”
小张被噎了一下，视线在林锋和谢无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赶紧回酒店。阿昊，Reese，Le，你们也早点回去，别让你们领队操心。”
“知道了，张哥辛苦。”阿昊挥挥手。
回去的路上，大家走得很快。
“明天去福利院干什么？”林锋双手插在兜里，声音有点低。
“应该是陪小朋友做做游戏，送点礼物。”谢无争说，“每个战队都得去。”
林锋皱了皱眉：“我不会哄小孩。”
“没指望你会哄。”谢无争轻笑，“你只要站在那儿，别冷着脸把小孩吓哭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们。”
林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两人轮流洗了澡。
林锋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谢无争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明天的具体流程。
“关灯。”林锋钻进被窝，直接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无争按灭了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林锋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谢无争那边靠了靠。
谢无争顺势伸出手臂，让他枕着，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睡吧。”
“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谢无争准时睁开眼，扒拉着林锋：“该起了，八点集合。”
林锋把脸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了，声音含糊不清：“不去......让他们自己去......”
“不去不行，扣工资，还要写检讨。”谢无争继续耐心的跟他说后果。
林锋的动作僵了一下，显然是回想起了之前在食堂当众念检讨的惨痛经历，他猛地掀开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我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