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东西。”谢无争迈开步子,走向那棵树。
小女孩听到脚步声,停下了踮脚的动作,转过头,看着走近的谢无争,眼神里全是防备。
谢无争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抬起手,指尖距离那根卡着纸飞机的树杈还差着十几公分,他没有硬够。
身后林锋也走了过来,他微微屈膝,借力起跳。
白色的纸飞机被他两根手指夹住,带了下来。
林锋站稳,将那只机头已经折断的纸飞机递向小女孩。
小女孩没接,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嘴唇紧抿着,看着林锋。
林锋的手停在半空,眉心收紧了。
谢无争从林锋手里拿过那只纸飞机。
纸质很软,上面有水渍干涸后的痕迹,谢无争单膝蹲下,视线与小女孩平齐,他没有把飞机递过去,而是双手捏住折断的机头,沿着原本的折痕,一点一点将褶皱抹平。
机翼被重新展开。
“头断了,飞不远。”谢无争笑着,轻声说,“我帮你折个新的。”
小女孩依然没说话,但视线落在了谢无争的手上。
谢无争将那只旧飞机拆开,还原成一张有些破旧的白纸,手指翻转,沿着新的对角线折叠。
林锋站在一旁,双手插回口袋里,看着谢无争的动作。
很快,一只崭新的纸飞机成型。
谢无争捏着机腹,递了过去。
小女孩迟疑了两秒,伸出沾着一点泥土的手,接过了纸飞机,把飞机抱在怀里,转身跑开了,没有说谢谢。
林锋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皱眉开口:“哑巴?”
不是骂人,只是从刚才到现在小女孩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推测。
“不是。”李院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走过来的时候看着小女孩跑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她叫丫丫,六岁。去年一场车祸,父母都没了。她被送到这里之后,就没开过口。”
谢无争站起身。
“她平时不跟别的孩子玩,就喜欢折纸飞机。”李院长说,“心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她潜意识里觉得,飞机能飞出去,能找到她爸妈。”
林锋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麻烦你们了。”李院长点点头,“快到集合时间了,小张在前面找你们。”
李院长转身离开。
谢无争看向林锋。
林锋的手在卫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那张叠成方块的纸。
是刚才在活动室里,小男孩送给他的小老虎。
林锋低头,手指将那张纸展开,按照谢无争刚才的动作,沿着对角线折叠。
机头,机翼,机尾。
一只印着老虎斑纹的纸飞机出现在他手里。
“走。”林锋捏着纸飞机,往小女孩跑开的方向走去。
谢无争跟在他身侧。
福利院后院有一堵红砖墙。
丫丫蹲在墙角,手里拿着谢无争折的那只白纸飞机,正在试图往天上扔。
飞机飞出去两米,一头栽在草丛里。
她跑过去捡起来,再扔。
林锋走过去,停在她身侧。
丫丫抬起头,看到是刚才那个“看起来很凶”的哥哥,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白纸飞机藏到身后。
林锋举起右手,手腕向后压,手臂发力。
那只画着老虎的纸飞机脱手而出。
纸飞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越过红砖墙,飞向了墙外的天空。
丫丫的眼睛睁大了。
林锋收回手,低头看她:“这只飞得远。”
他没再停留,转身往大巴车的方向走。
谢无争走到丫丫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放在她面前的石阶上,笑着说:“飞机飞出去了。”
他转身跟上林锋的步伐。
大巴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小张拿着点名册,满头大汗地核对人数。
“东明?东明人呢?”小张拿着喇叭喊。
“这儿!”东明从花坛后面窜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缺了角的塑料铲子,“我刚才在教小胖挖地道。”
卫星站在车门边,嫌弃地看着他裤腿上的泥点子:“狗都比你刨得专业。”
东明把铲子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懂什么,这叫战术掩体构建。”
林锋和谢无争走到车前。
“齐了。”小张松了口气,“上车,回基地。”
众人陆续上车。
谢无争走在最后,看着林锋跨上台阶在车门处微微弯了一下腰,他正准备跟上去,余光却瞥见福利院那扇有些生锈的铁艺大门后,闪过一抹粉色的衣角。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铁门后,丫丫探头探脑地扒着门框,带着防备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大巴车的方向,她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抓着门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谢无争没有动,安静地站在车门口看着她。
小女孩似乎确认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门后跑了出来。
“哎?那小孩怎么跑出来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东明眼尖,立刻把脸贴在玻璃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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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锋刚走到倒数第二排,听到动静,脚步一顿,转过身,顺着车门的视线看出去。
丫丫跑到了距离车门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她没有看谢无争,而是仰起头,目光直直地越过谢无争的肩膀,锁定了站在过道里的林锋。
林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丫丫咬着下唇,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她的手里,捏着一只纸飞机。
不是谢无争折的那只纯白色的,而是林锋后来用画着小老虎的纸重新折的那只。
飞机的机翼上沾着一点泥土,大概是刚才飞过红砖墙后落在草丛里沾上的,她没有说话,只是憋足了劲,用力将手里的纸飞机朝着车门的方向掷了出去。
纸飞机在半空中划过,弧线甚至有些歪斜,但它越过了车门的台阶,朝着谢无争的胸口飞来。
谢无争没有躲,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稳稳地夹住了那只画着斑纹的纸翼。
扔完飞机,丫丫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连结果都没看,转身拔腿就往福利院的院子里跑。
谢无争低下头,看着指间夹着的纸飞机,转过身,走上台阶,将车门关上。
“这小孩什么意思啊?”东明趴在椅背上,一脸茫然,“这是宣战吗?拿纸飞机砸我们?”
“你脑子里除了打仗还有点别的吗?”林锋一巴掌拍在东明的后脑勺上。
谢无争走到后排,将那只纸飞机递给林锋。
林锋垂下眼皮,视线在那只沾了泥的纸老虎上停留了两秒,没有接:“脏。”
“嫌脏刚才还折?”谢无争轻笑了一声,没有勉强他,而是自然地将纸飞机折叠了两下,妥帖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那我先替你收着。”
林锋哼了一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盖住头,不再说话。
大巴车缓缓驶离福利院,沿着来时的林荫道向高速开去。
“张哥,明天的全明星红毯,衣服都准备好了吗?”韩游问拿着行程单的小张。
“准备好了,都在酒店挂着呢。”小张翻了翻手里的单子,“品牌方赞助的定制西装,按照你们上次量的数据做的。回去都试一下,不合适的赶紧说,我连夜找裁缝改。”
听到“西装”两个字,东明双手搓了搓:“终于到了我展现成熟男人魅力的时候了!张哥,我的那套是什么颜色的?是不是那种暗红色的丝绒款?或者带亮片的?”
小张头也不抬地打破了他的幻想:“统一的深色系。要么黑,要么深蓝。你以为你是去走奥斯卡红毯吗?还带亮片,怎么不给你装个跑马灯?”
“深色系多沉闷啊!”东明抗议,“我们是电竞选手,要展现出年轻人的朝气!”
“你的朝气就是把你那件花衬衫穿在西装里面吗?”卫星吐槽,“你要是敢那么穿,明天我就装作不认识你。”
“你懂什么,那叫混搭风!”
大巴车在傍晚时分回到了酒店,大家统一先回会议室。
“来来来,都过来领衣服。”小张走过去,核对着防尘袋上的名牌,“拿回房间试穿,有问题的立刻来找我。”
东明第一个冲过去,迫不及待地扯下写着自己ID的防尘袋,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顿时发出一声哀嚎:“真的是黑色的!连个暗纹都没有!这跟卖保险的有什么区别!”
“卖保险的都不会穿得像你这么吊儿郎当。”卫星接过自己的那套,随手搭在胳膊上。
谢无争上前,从架子上取下林锋的防尘袋,连同自己的一起拎在手里。
“上去试吧。”谢无争对站在一旁毫无兴致的林锋说。
两人回到房间。
谢无争将两个防尘袋挂在衣柜门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两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配着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窄边领带。
“换上看看。”谢无争把其中一套拿下来,递给林锋。
林锋站在原地没接:“现在就试?明天再穿不行吗?”
“不合身的话,现在还有时间改。”谢无争哄他。
林锋啧了一声,扯下身上的衣服,接过西装。
纯棉质地的衬衫有些硬挺,带着干洗店工业浆洗味道。
林锋套上衬衫,手指不耐烦地从下往上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领扣时,他停住了动作,手指在领口扯了两下:“这领子太紧了。”
谢无争伸手拂开林锋正在跟领口较劲的手指。
林锋顺从地松开手,由着他弄。
衬衫的领围确实做得稍微紧了一点,林锋的喉结在领口上方微微滚动,被布料卡着。
谢无争没有去扣那颗最上面的扣子,而是将它解开,让领口自然地向两侧敞开一点。
“不用全扣上。”谢无争说,顺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窄边领带。
“不扣怎么打领带?”林锋微微仰起头,方便他的动作。
“松一点,看不出来。”谢无争将领带绕过林锋的后颈。
黑色的丝质布料滑过白色的衬衫领,谢无争的手指修长灵活,左边压过右边,从下方穿出,再绕过前端,动作熟练得仿佛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实际上,在打电竞的这些年里,他们穿西装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个标准的半温莎结很快成型。
谢无争捏住领带的下端,轻轻向上推紧,卡在敞开的领口处,既不会勒住喉结,又能维持住西装该有的体面。
“好了。”谢无争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锋穿上西装外套,走到全身镜前。
黑色的西装剪裁极其贴合他的身形,宽肩窄腰被完美地勾勒出来,平时那种懒散桀骜的气质被这套正装强行压下去了几分。
林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扯了扯袖口。
“紧吗?”谢无争问。
“袖子有点短。”林锋抬起手臂,衬衫的袖口缩了回去,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谢无争走过去,捏住他的袖口,往下拽了拽,但布料的余量显然不够。
“让小张找人放一点。”谢无争记下这个问题,转身准备去试自己的那套。
还没等他脱下衣服,房间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砰砰砰!”
“Mirror!林儿!快开门!出人命了!”东明的大嗓门穿透了厚重的实木门板。
林锋的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刚才试衣服积攒的烦躁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他大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东明正举着手准备再拍,看到林锋那张冷得掉冰渣的脸,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挥了挥:“嗨,队长,试衣服呢?”
林锋上下扫了他一眼。
谢无争站在林锋身后,也看到了门外的东明。
东明确实穿上了那套黑色的西装。
但问题是,他没有穿官方配发的白衬衫。
在笔挺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赫然是一件印着大片粉色夏威夷印花的花衬衫,而且领口大敞,露出了里面一截有些可疑的金项链。
不仅如此,他还把西装裤的裤腿挽到了脚踝上方,露出了一双印着海绵宝宝的黄色长筒袜。
谢无争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工伤。
东明挺起胸膛:“全黑太死气沉沉了,我这是展现我们年轻人不羁的灵魂!”
“你的灵魂太刺眼了。”林锋毫不留情地评价,“把门关上,别脏了我的眼。”
说着,林锋就要关门。
“别别别!”东明一把扒住门框,死皮赖脸地挤了进来,“我这不是来找你们参谋参谋嘛!这裤子太紧了,我蹲都蹲不下去,万一明天红毯上有个什么互动环节,我裤裆裂了怎么办?”